而凌逍野,依舊半跪冰冷血泥之中,動彈不得。
丹田徹底化為荒蕪廢土,層層塌陷、寸寸碎裂,再無半分靈氣滋生、本源留存;
苦修多年的五行血脈徹底斷絕枯竭,周身經脈盡數死寂、毫無流轉;
四肢百骸冰冷僵硬,連挺直脊背、撐起身軀的力氣都徹底耗盡。
他只能僵硬跪立,眼睜睜看著戰局崩盤、同伴瀕死、眾生殉道,耳邊是魔嘯轟鳴、是眾人微弱的喘息、是生命流逝的細碎聲響,眼底是滿目血色、遍地殘屍、滿目瘡痍。
他能看、能聽、能感知所有痛苦與絕望,卻什麼都做不了。
天幕之上,凌浩一襲黑衣沉浮黑雲之間,冷眼俯瞰整片殘破祭壇,眼底的暴怒怒意早已褪去,只剩刺骨的戲謔與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早已算透所有變數,知曉屏障崩塌只是時間問題,根本無需急於一擊破局、屠戮眾生。
他最擅長的從不是殺伐碾壓,而是誅心折磨。他要慢慢磨碎這層最後的守護屏障,慢慢耗盡所有人的殘存生機,慢慢看著凌逍野從掙扎抗爭、滿心希冀,徹底墜入絕望癲狂,親手體會竭盡全力、終是徒勞,滿心守護、盡數歸零的終極折磨。
“殘符耗竭,三寶力衰。”
凌浩冰冷的魔音穿透轟鳴魔浪,精準落進屏障之內,字字誅心、句句刺骨,
“你護不住任何人,從始至終,皆是如此。你所堅持的道,不過是一場害人害己的笑話。”
這句話沒有半分凌厲殺伐,卻比滔天魔威更傷人,精準戳中凌逍野心底最深的軟肋、最痛的自責。
數年征戰、一路逆行,他以為自己是以箭護道、以身護世,到頭來,卻是身邊之人因他盡數殉難、盡數傷殘。
就在屏障裂痕蔓延至極限、金光稀薄欲滅、全員即將被魔浪吞噬的剎那,一道纖細微弱、早已被所有人判定隕落的身影,輕輕動了。
是小桃。
此前她早已佛脈枯竭、命火飄搖、暈厥倒地,嬌小的身軀冰冷僵硬,呼吸細若遊絲,連心跳都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
所有人都預設她已然失去所有生機與戰力,淪為絕境中待死的殘軀,無人再對她抱有半分希冀。
可就在光幕即將徹底崩碎、滔天魔煞即將湧入祭壇、屠戮全員的生死剎那,她緊閉的雙眼驟然緩緩睜開。
那雙往日溫潤澄澈、乾淨純粹的佛瞳,此刻褪去了所有柔和微光,只剩一片純粹莊嚴、浩瀚悠遠的熾美金芒,不染煙火、不沾悲喜,只剩護世渡生的無上執念。
無人知曉小桃的血脈隱秘,無人看透這個柔弱少女的深沉底色。
她體內蟄伏的並非世俗佛門普通血脈,而是源自上古梵音佛國、絕跡萬古的先天護道佛脈。
此血脈天生慈悲、終生向善、不擅殺伐,唯一的天賦便是燃血固陣、捨身護生,越是絕境危局、越是眾生危難,越能引爆本源,透支自身命火與脈根,換取片刻鎮煞護生之力。
過往一路征戰,她始終藏拙守柔,從不張揚自身能力。
秘境遇險,她悄悄透支佛力,幫凌逍野撫平經脈暗傷、穩固修行靈氣;
荒山除魔,她默默催動佛韻,淨化周遭陰邪魔煞、護住弱小修士;
數次陣道危局,她都在無人留意的角落,以自身微薄佛血滋養陣紋、兜底護局,次次以身飼局、回回默默護人,從不喊苦、從不邀功、從不張揚。
眾人皆把她當成隊伍裡最柔弱、最需要被守護的小師妹,卻不知這具單薄的身軀裡,藏著最純粹、最無私的殉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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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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