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兒子不是好事嘛，娘怎麼會傷心成這樣，到底怎麼回事，別吞吞吐吐的好不好。”
“孩子生下來沒有手指頭。”
蔣媛媛一愣，沒有手指頭，這是幾個意思，是兩隻手都沒有手指頭，還是一隻手沒有手指頭，是沒有一根手指頭，還是所有的手指頭都沒有了。
“左手，就一個大拇指，還有四根手指頭是沒有的，齊刷刷的好嚇人。”
孫允慧伸出自己的左手，示意給蔣媛媛看，蔣媛媛的後背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是被嚇的，毫無疑問，如果不是基因的問題，那就是獸藥的問題。
“檢查過其他地方嗎，比如眼睛、器官、甚至聲音啥的……”
剛出生的孩子，除了會哭，連眼睛都睜不開，當然必要的器官是否齊全還是能檢查出來的。
孫允慧點點頭，又搖搖頭，蔣媛媛看不懂她的意思，索性也不問了，兩人沉默相對，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門被推開，是周翠蘭進來了。
“媛媛，我家老四咋會這麼命苦，生下的孩子是個天殘，他該咋辦啊。”
周翠蘭無數次想象如果蔣媛媛是老四媳婦，那老四肯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可如果是她，也願意嫁給老三，兄弟倆不過相差兩歲，可能力上卻是天壤之別。
蔣媛媛能怎麼說，天下命苦的多了去了，孫允陽有吃有喝，還有媳婦和孩子，相比與好一些的家庭，他的確稍遜一籌，可看看人家王二寶，不比他苦，不比他難，可人家還不是堅強的努力著。
“娘，你想怎麼做。”
這麼著急讓自己過來，肯定是要自己做些什麼的，如果不過分，畢竟是男人的弟弟，能幫的她還是願意的。
“我準備出二十塊錢，再讓大房和二房每家出五塊錢，你三房條件好，就出十塊錢，送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還有其他問題，如果沒有問題，這些錢也算是給了孩子，你看如何。”
蔣媛媛點點頭，從褲袋裡摸出一張十塊錢，然後就要離開，天色黑了，晚了回去不安全，別看這裡是村裡，不省心的人和事多了去了。
“老大媳婦，老二媳婦，還有允慧，你們三個人一起送媛媛回去。”
林招娣和李桂花眼睛微微一亮，知道送蔣媛媛回去就會有糖吃，可想到要付出的五塊錢，眼神又暗淡了下來，她們不敢不聽婆婆的話，回到自己房間，戴上帽子圍巾和手套，送蔣媛媛回去了。
“老三媳婦，娘也真是的，老四媳婦生了一個天殘，那是他們福報不夠，憑啥要我們付這麼多錢啊，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五塊錢呢，我家臘梅今年過年的新衣服還沒有著落呢。”
說完還偷偷瞄了蔣媛媛一眼，希望她要麼替她給這五塊錢，要麼給她一塊布料，蔣媛媛只當沒有聽見，臉上更沒有絲毫表情。
林招娣心裡也憋屈，五塊錢呢，得多少工分才能賺回來，看了一眼蔣媛媛，嘴唇動了動，卻聰明的嚥了下去，其實三弟妹家裡養的雞生下第一個雞蛋，就獎勵給了根寶半斤羊毛線。
軍綠色的羊毛線，足夠給根寶織一件毛衣了，可惜她不會織，又不敢拿出來，心裡是有些著急，實在不行，就去鎮上供銷社，用這半斤毛線換一塊料子，給根寶做一件外套。
只是這毛線一看就不是他們這種小地方有的，不知道供銷社的人願不願意換，最重要的是三弟妹在供銷社做營業員，被她知道後，不知道會不會生氣。
想七想八，倒也磕磕絆絆的到了老宅，蔣媛媛拿出鑰匙開啟門鎖，果然還是給了三個人每人一把水果糖，然後關上院子門，從裡面落了鎖。
現在的糖果對兩個妯娌來說已經不香了，可有總比沒有的好，三個人沉默的往家裡走去，甚至都進了家門，還是沒有一個人開口，實在是五塊錢的付出，對她們來說太沉重了。
門被關得乒乓響，這是李桂花在發洩心裡的不滿，四房卻緊閉房門，連孩子都沒有聲音。
孫允陽坐在炕尾，沉默的看著安靜睡覺的小不點，這是他的兒子，那都好，就是左手沒有了四根手指頭，這就是他們村裡最忌諱的天殘，以後一輩子都別想娶媳婦，除非走出紅旗大隊，去遙遠的南方。
趙有琴躺在炕上，緊緊閉著眼睛，眼淚卻不停的從眼角流了下來，她好不容易，費盡心機生下的兒子，竟然是一個天殘，這是老天爺在懲罰她，懲罰她動了不該動的人。
趙有琴甚至已經想到孫家會把她給趕出去，天大地大，外面又是寒冬刺骨，她早就沒有了孃家，能去哪裡，再看看孫允陽頹廢的模樣，她覺得這個天徹底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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