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叫出氣?你那是把兒子往火坑裡推!」
周嬸子還在嚎,嚎著嚎著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我命苦啊!兒子不向著我,男人也打我!外人欺負我,他也欺負我!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周德貴看著她撒潑的樣子,氣得直喘粗氣,最後狠狠一甩手:「行,你嚎!你接著嚎!明天場部來人了,我看你還能不能嚎得出來!」
周志強看著他媽坐在地上撒潑,心裡又煩又亂。
「媽,你別嚎了!現在不是嚎的時候!」
「你好好想想,那個姑娘到底長啥樣?有啥特徵?穿啥衣裳?在哪兒見著的?你仔細想想,說不定能想起來!」
周嬸子抽抽搭搭的,抹了一把眼淚:「我真不認識她。。。就那天在食堂門口,她走過來跟我說了幾句就走了。。。」
「我現在連她長啥樣都記不起來!!」
周德貴擰著眉,從兜裡摸出菸袋,塞了一鍋煙絲點上,吸了兩口,吐出一團白霧。
他在堂屋裡來回走了兩圈,「藍棉襖,扎倆辮子,面生。」
他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咱林場這些人,誰家媳婦姑娘你會不認得?」
「面生的肯定不是咱家屬區的。」
周志強接了一句:「那就是知青點的!」
「知青點那些女知青,吃飯也不跟咱一塊兒,面生不稀奇。」
周德貴停下來,菸袋叼在嘴裡,眯著眼想了想:「知青點有幾個女的來著?跟沈鵲應一批來的,除了王亞錦,還有誰?」
周嬸子的眼睛眯了起來。
三個老的她都認識,那就只剩一個了。。。
那天在食堂門口跟她說話的時候,她還真沒細看。
但她記得那姑娘的聲音,細細的,軟軟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著,看著挺親熱。
她當時光顧著聽那些話本身,哪裡顧得上仔細打量那人?
「我得去認認。」周嬸子從地上爬起來,把眼淚抹乾淨了,臉上被周德貴打的那半邊還紅著,「我明天去知青點那邊轉一圈,看看能不能認出來。」
周德貴看了她一眼:「你去?你去人家不得問你幹啥?你咋說?」
「我就說找趙嬸借點東西。」周嬸子說,「知青點食堂的趙嬸跟我也熟,我路過搭兩句話,順便瞅一眼。」
周德貴想了想,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你認準了再說,別又瞎咋呼!」
第二天一早,太陽還沒出來,周嬸子揣著兩個粘豆包就出了門。
她沒直接往知青點去,先在場部轉了一圈,跟幾個搭了幾句閒話,然後才像是順路似的往知青點那邊走。
到了知青點院牆外面,站在院門口老榆樹底下假裝繫鞋帶,往院子裡瞟了幾眼。
院子裡沒人,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好的衣裳,已經凍得硬邦邦的,在風裡像幾塊板子一樣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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