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九斤的回信還沒到，貨棧先來了另一封信。
那天午後，劉毅正在核對一批藥材的入倉記錄。負責送貨的客商順手遞來一隻紙袋，說是從安平縣那邊帶過來的，託他轉交給青柳坡的人時，發現收信人的名字有些眼熟，便特意送到了貨棧。
紙袋上寫著兩個字。
劉毅。
字跡清秀，筆畫不算漂亮，卻寫得很穩。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喬青禾。
“阿柚，先別動那本賬。”
劉毅把賬冊合上，拆開紙袋。阿柚本來正趴在桌邊看他記賬，聽見這句話，立刻飄了過來。
“杏花村來的？”
“安平縣。”
“喬青禾？”
“嗯。”
阿柚沒有再問，老老實實停在旁邊。
自從劉毅離開杏花村以後，喬青禾偶爾會託人捎信過來。有時是問他帶回去的藥材價格，有時是讓他幫忙留意外面的醫藥書籍，還有時只是告訴他，自己整理的草藥手冊又添了幾頁。
信裡的內容大多很具體。哪種藥材在附近更常見，哪種草藥採回來後容易變色，哪種藥材的價格與村裡收購時差得比較大。
劉毅未必能給她全部答案，卻一直記著她託付的事情。
他展開信紙。
開頭依舊是幾句尋常問候。喬青禾問他在青柳坡過得如何，貨棧最近忙不忙，又問他之前提過的那種藥材，後來有沒有查到更多資料。
劉毅看到這裡，已經習慣性地在心裡記下了要回的話。
可往下讀了幾行，他的手慢慢停住。
信的後半部分，寫的不是藥材。
喬青禾說，喬百草近來走路比以前慢了些。不是突然病倒，也不是出了什麼大問題。只是年紀大了，做事不再像從前那樣利索。過去能一口氣走完的路，如今走到一半，便要停下來歇一歇。過去能獨自提著藥箱挨家看診的人，如今有時也會把藥箱交給她拿一段。
這些變化都很細微。若不是日日相處的人，恐怕很難察覺。
喬青禾卻都看在眼裡。
她沒有在信裡抱怨，也沒有把事情寫得多麼嚴重，只是平靜地說，自己近來常常覺得，光靠喬百草教給她的那些東西，已經不夠了。
她會辨認杏花村常見的草藥。知道什麼季節採什麼藥，知道哪些藥材不能隨便混用，也知道普通傷口該如何處理。
可她還想學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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