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世子北疆王》第759章 諸葛武侯在鄴城。(1)

作者:李瀚清·10天前

趙霓翾猛然一驚。她手裡那柄團扇停在半空中,那雙狐狸眼微微睜大了幾分,盯著陳小憐看了好一會兒。她向來以為陳小憐智謀不及自己——,畢竟她做了多年皇后,整日里周旋於後宮與朝堂之間,所擅長的不過是借力打力、挑撥離間那一套。可方才這番佈置,圍青州、逼孟津、取敖倉,三路聯動,步步緊逼,分明是一個深諳行軍佈陣的將帥之才才能說出來的話。她這才驚覺,這位南梁皇后真正擅長的,居然是這個。

“不行!眼下不能動兵。”白景琰搖了搖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與斟酌,“一則,我等大婚在即,各軍主將怕是要趕回來喝喜酒的。二來,眼看就是年關……”他越說越沒了底氣,那語氣像是在說服旁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可話剛落地,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小憐,瞪大雙眼盯著她,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從猶豫驟然變成了瞭然:“你要的便是出其不意?朝廷也應該知道我大婚的訊息,而且也會覺得——,我不會在年關時節動兵?”

“世子,年關是將近,可眼下是三九嚴寒,河面冰封,有助我軍渡河。”於瑛也插了嘴。她坐在靠窗的錦墩上,暗紫色薄紗長裙下那具妖嬈身段在日光中若隱若現,聲音依舊是那副嬌媚入骨的調子,可說出來的話卻極是冷靜,“妾身在北疆住了這些日子,聽王府裡的老卒們說過,祖河每年臘月便凍得鐵硬,人馬車輛皆可在冰面上行走。若等開春化凍,河面冰層碎裂,大軍渡河反倒更難。眼下正是天賜的渡河良機,朝廷那邊未必想得到。”

“私不廢公,這道理,世子該比妾身們更懂。”宋離音也淡淡說了一句。她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半分往日的風情,只有一片極坦然的篤定。

“還有一點,大家怕是又忘了。”姜腴又開口了。她微微靠在椅背上,一手輕輕撫著隆起的小腹,那張溫婉大氣的臉上帶著幾分看透全域性的沉靜,“如今,諸葛武侯在鄴城。”

這話一齣,滿書房又是一靜。趙霓翾嘆了口氣,將團扇往膝上一擱,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與佩服:“有諸葛武侯在,顧江山怕是連兵都不敢出。諸葛青衫當年隨王爺馬踏天下,終結亂世時,便是以謀略聞名天下的。他的名頭擱在鄴城,便像一根釘子釘在朝廷喉嚨口。若是北疆軍南下之際,武侯突然南下河東——,我那皇兄怕是會嚇得睡不著覺。他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北疆的鐵騎,而是諸葛青衫的腦子。”

陳小憐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趙霓翾,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閃著幾分探詢的光芒:“趙雍帝若怕了,又會如何?”

趙霓翾看向陳小憐,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像是在揣摩一個她從小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的心思。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長公主對皇兄的深刻了解,與毫不掩飾的輕蔑:“依著他的性子,有兩種可能。一是他會遣人來見世子,加官封爵,甚至下旨昭告天下,讓北疆世襲罔替,先安撫住北疆,保住大趙基業和神京城。這是他一貫的路數,打不過便拉攏,拉攏不了便拖,拖到對手自己散了架。二是讓顧江山死守河岸防線,強行徵調楚西環率兵北上,跟北疆打對壘。西邊讓王仲銘不惜一切代價牽住高伯平、王景略,乃至桓春秋、魏子義、徐獅虎;馬孟起、韓嘯風和燕東來,東邊讓趙煦纏住嶽擎蒼、吳破虜、謝封侯。那就只剩彭知命一路能南下,朝廷未嘗會敗。”

姜腴聽她說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是那般溫婉,卻帶著幾分不容辯駁的篤定:“可,諸葛武侯還是在鄴城。就算他不在那裡——,趙煦也絕對纏不住吳破虜、嶽擎蒼兩路,再加上個謝封侯,趙煦若無援軍,必敗無疑。王仲銘雖有些本事,可也不夠那幾十萬北疆大軍塞牙縫。一個王景略,就夠他手忙腳亂,如今燕東來老將軍又親率蒼狼軍進了雲州,王仲銘跟燕老將軍算得上棋逢對手,可甘靖——,擋不住王景略,甚至連高伯平也難攔下,何況,還有個殺人不眨眼的邱佛陀!王仲銘若敢傾巢而出防守東北兩面,桓春秋、魏子義鐵錠會趁機攻過崤山古道,先佔據西京長安!再反過頭來 配合韓嘯風,猛攻神京城。趙禎依舊是四面受敵,神京城一樣還是朝不保夕。”

趙霓翾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她將團扇重新搖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與幾分不屑:“因此,他會選頭一種法子。高官厚祿、世襲罔替、金銀財帛、佳人美姬,甚至下旨,做個順水人情,將我許配給白景琰。他如今手裡能打的牌,便只剩這些了。”

白景琰低頭沉思了足足半刻鐘。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落地的聲音,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著他開口。然後他猛地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已沒有半分猶豫,只有一片極沉極穩的決斷。他看向蕭沉魚,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二姐,傳令各軍,起兵南下。年關之前,我要見到趙雍的封官兒聖旨,順便,也讓我瞧瞧,他還有何能拿得出手的謀劃。”

蕭沉魚站起身來,素白衣裙在秋風中微微一蕩。她什麼都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轉身便朝門外走去,腳步利落而篤定。

“若雍帝趙禎認輸,真如長公主所言,對世子高官厚祿、金銀美女的賞賜一番,你可想過,到底該要些什麼?又該如何要?”陳小憐又問,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微微眯著,語氣依舊是那般不緊不慢,像是隨口一問,可滿屋子的人都聽得出來,她這是要把這盤棋的最後一枚子也替他擺清楚。

她坐在靠窗的錦墩上,月白色軟羅襦裙襯著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輕輕叩著木沿,那節奏不疾不徐,倒像是在等一個早已有了答案的問題被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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