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紅姑這一聲令下,三千餘名王府朱衣衛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幽州城的每一條街巷。這些人本就是北疆最精銳的暗探,如今得了總領的死令,更是卯足了勁。他們不像世子府的朱衣衛那般只盯著搜曹通玄的蹤跡,而是將所有與朝廷有過勾連的人,全都列上了名單。
城東那個開糧鋪的劉掌櫃,表面上老實本分,暗地裡卻替朝廷打探北疆糧價與倉廩虛實;城南那個在書院裡教書的周先生,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往城外送一封密信,信上寫的是北疆諸將的調動與邊關防務;還有城北那個與王府做過幾回生意的綢緞商,藉著送貨的名義將王府採買的單子抄了一份又一份送往京城。
這些人平日裡藏得極深,可此刻在三千朱衣衛的地毯式搜查之下,一個個都被從藏身處拖了出來。有的被按在自家地窖裡,有的被從情婦的榻上揪起來,有的甚至躲在糞坑裡都被搜了出來。
短短兩日之間,以各種身份潛伏在幽州的百餘朝廷暗樁,盡數被朱衣衛上門鎖拿,然後驗明正身,推出城門,梟首示眾。城門外那片亂葬崗上,一時堆滿了無頭屍首,野狗整夜整夜地嚎叫,聽得城中百姓又怕又痛快。
這還不算,曹通玄從京城帶來的隨從,六個指玄境高手太監,在外出探聽訊息、聯絡眼線時,也被朱衣衛圍捕獵殺。這六個太監本是曹通玄身邊的親信,個個都是曹督主親自教出來的,身手也都在指玄中期以上。
若放在平日裡,莫說六人同行,便是一人獨行,尋常朱衣衛也未必能攔得住。可這回,蕭沉魚和莫紅姑兩下里配合得極是默契。世子府的朱衣衛,先故意用剛抓到的朝廷眼線,在城北放出假訊息,引得那六個太監出來接應。
莫紅姑的人卻早已在周圍佈下了天羅地網。那六人剛翻過一條巷子的矮牆,四面八方的暗器便如暴雨般傾瀉而來,緊接著便是數十名朱衣衛一擁而上。那六個太監雖拼死抵抗,可終究寡不敵眾,又有合歡宗的八妖十六媚親自參與,很快便被亂刀砍翻在地。
六個指玄境太監全死了,沒被砍頭——全是割喉或穿心而亡。可屍首被分掛在四個城門外,全被剝光了衣裳,赤條條地吊在城門樓子的橫樑上,在秋風中晃來晃去。屍體上還掛了牌子,上頭只有兩個大字:“太監!”像是故意在解釋,為何那六具男屍上,都沒了根!
陸九淵和王府那些幕僚們聞聽這事兒,不少人議論紛紛。
有人高呼:“解氣!這些年,在咱們北疆各處潛伏的朝廷暗樁,不知害了多少北疆的兒郎,如今總算連本帶利討了回來;”
有人驚呼“太狠了,剝光了衣裳掛在城門上,還掛著寫了太監的牌子,這等於是把曹通玄的臉面踩在地上碾,打人打臉,而且打的啪啪響。”
也有人說:“世子這真是往死裡逼曹通玄啊!就不怕他狗急跳牆?”
可陸九淵卻搖了搖紙扇,含笑道:“世子這般作為,也叫謀略!曹通玄若惱了、怒了、跳出來了,那便正中世子下懷。他若不跳出來——,那更好,一個連屬下被殺、自己被辱都不敢露面的天下第二,往後在江湖上還有什麼臉面立足?他的名聲便徹底毀了。世子這是在逼他二選一,可他無論選哪一條,都已是必輸無疑,必死之局!”
可曹通玄依舊沒露面,無人知道,不是他不敢露面,而是不到時候,他還在等!等謝雲汐的訊息,他不信她真敢違抗陛下旨意!”
一連兩天依舊沒動靜後,吳不知從王府裡縱身而出了。那日午後,幽州城上空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而慵懶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城中每一個角落:城東茶樓裡喝茶的客人放下了茶盞,城西菜市上討價還價的婦人住了嘴,城北軍營裡操練計程車卒停了手,連城外田地裡耕作的農夫都直起了腰,齊齊抬頭望向天空。
吳不知懸在半空中,依舊是那身深灰色員外袍,鬚髮被秋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裡拎著個酒葫蘆,可那副懶洋洋的神氣此刻卻換成了一副毫不掩飾的囂張與譏誚。他開口時聲音被內力送得極遠,像是從天上落下來的一般:
“曹通玄,既然來了幽州,就莫再做那縮頭烏龜了。大夥兒都知道你是太監,沒種也沒根,難不成你連臉也沒了?就這般膽色,也配稱天下第二?好不羞人?三日之後,城外黑沙山,老夫不插手!景琰要跟你決生死,不知你這天下第二的大太監,可敢一戰否?”
吳不知凌空傳音,整個幽州幾乎都聽得到。那老頭就那樣凌空立在半空裡,低聲嘟囔了一句:“那小混球真是混賬,老夫活了這大把年紀,還是頭一回這般辱罵一個晚輩”。
城中百姓紛紛湧上街頭,仰頭望著天空中那個灰衣老者,又是驚又是嘆。難不成,那老頭真是神仙?竟能飄在半空裡,還能喝酒說話?
有人認出了那是吳不知,便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吳老神仙”。隨即引來一片歡呼。可那歡呼聲還沒落下,僅僅十息之後,在城東又有一道人影凌空而起。
那人穿著一身深紫色錦袍,皮膚白皙得不似男子,身材頎長,面容清癯無須,在秋日午後的日光中泛著一層幽暗的光澤。正是整個幽州城都在搜尋的曹通玄!
他懸在半空中,隔著大半座城池與吳不知遙遙相對,那雙平日裡總是半闔著的眼睛此刻猛然睜開,精光四射,周身那股凜然的氣度讓城中遠遠望見的人都覺得心頭一凜。
“白景琰那黃口小兒,真當本座怕他不成?三日之後,本座必取他性命!吳不知,你可敢容我與他鬥完再出手?”曹通玄的聲音陰柔而尖利,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稜,從半空中落下來時,讓城中不少人都覺得耳膜生疼。他站在半空中,袍袖被風吹得獵獵翻卷,周身那股氣勢竟絲毫不遜於吳不知,甚至隱隱有幾分壓過一頭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