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柚連忙蹲在籠邊，指尖從欄杆縫裡探進去探他鼻息，觸感溫熱，懸著的心稍落，又慢慢扒開他染血的衣襬，腹間一道青紫掌痕赫然在目，顯然身上的血裡，多半是他自己的。
“阿九，醒醒。”程橙柚輕聲呼喚，手指飛快解開籠鎖，見他毫無反應，忙摸出顆治內傷的藥，撬開他的嘴喂進去，隨即深呼一口氣斂了雜念，卯足力氣扣住他腋下往籠子外抱。
王九身形頎長，肌肉緊實有力，昏迷時質量加倍，更是沉得像塊墜石，程橙柚咬著牙憋紅了臉，才勉強將他抱到籠邊半懸著，後腰傳來一陣酸脹，骨頭都快被壓得咯吱響。
“你是飛天豬嘛！嘎個沉呀！”
（你係飛天豬咩！咁鬼沉?！）
為護著自己的腰，她只好把他後背抵在籠子上方的邊緣借力，指尖攥著他的衣料不敢松，剛喘口氣想調整姿勢，點對點支撐著的胳膊肘忽然一滑，“撲”的一聲沒借穩力，王九的身體開始往下遛，眼看就要重新墜回籠子裡。
“哎呦呦，別掉別掉別掉。”
（喂喂喂，唔好跌唔好跌唔好跌。）
“看我的大力出奇跡！呀咦嘿～”
（睇我大力出奇跡！呀嘿～）
程橙柚驚得心跳漏了半拍，來不及放鬆，趕緊伸手往回扒拉他，五指扣住他腰側時用勁過猛，反倒被他的重量帶著往後倒，兩人雙雙摔在地上，王九則結結實實地壓在了她身上。
胸口驟然傳來沉重壓迫感，程橙柚悶哼一聲，感覺肺裡的氣都被擠得散光，胸都快被壓癟了。她掙扎著抬手把王九往旁邊推了推，坐起身捂著胸口揉了揉，感受著起伏還在，才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還剩一點呢。”
（好在好在，仲剩返啲?。）
又猛地想起王九還是重傷員，方才這一摔指不定加重傷情，程橙柚連忙跪爬著湊過去，小心翼翼把他翻過來平躺，檢視他腹間的傷口。
掌痕處的血漬又滲了些出來，沾在他蜜色肌膚上格外刺眼，她忙又摸出外傷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
處理完傷口，她見王九依舊沒醒，卻呼吸平穩了些，稍稍放心，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快步走到門口喊來蛙仔：“再去找個人，一起把你九哥送到……離這兒最近的北邊那一棟吧。”
（再找個人，一齊將你九哥送過去……離呢度最近嘅北邊嗰一棟啦。）
“你大佬要是追問，就說是我安排的，有事找我。”
（你大佬如果追問，就話係我安排?，有事找我就得。）
蛙仔頷首應下：“是，大小姐。那…能問一下九哥現在情況怎麼樣嗎？”
（係，大小姐。咁…可唔可以問下九哥而家情況點啊？）
程橙柚回頭瞥了眼地上的人：“我餵了點藥，外傷也塗過了，應該沒什麼大事，就是缺水少糧的，身體比較虛。先把他挪出去，這兒陰暗潮溼，待久了招老鼠蟑螂，再添新傷。”
（我喂咗啲藥，外傷都搽過?啦，應該冇咩大礙，淨係缺水缺糧，身體虛啲啫。先將佢移出去，呢度陰暗潮溼，留耐咗招老鼠曱甴，再整埋新傷就唔好。）
蛙仔應著轉身去辦事，腳步很快消失在地下。
程橙柚本想跟著出去，按照計劃幹自己的事，可猶豫片刻終究折了回來。他此刻昏迷不醒，孤身待在這陰冷地方，約莫會怕吧。哎，再厲害的人，脆弱時也會盼著身邊有人，自己留著好歹能守著些。
回到王九身邊，程橙柚蹲下身，藉著手電筒打量他。哪怕狼狽躺著，閉上的狗狗眼褪去往日凌厲，透著幾分乖順，偏偏傷口滲著血，添了幾分凌虐的悽美，看得她心頭微澀。
折騰這許久，程橙柚有些累了，想著還不知道要等蛙仔多久，她把手電筒擱在地上，調了角度讓光線打在牆面上，藉著微弱的反射光視物。
目光掃過王九身上殘破的外套，布料雖沾了血汙，倒還算厚實，她伸手輕輕扒下來，抖了抖上面的灰，對摺兩下墊在屁股底下，背對著王九坐下，總算能歇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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