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程橙柚站在“金輝歌廳”的霓虹牌下,身上是件鵝黃色的短袖針織衫,配著條淺卡其色的首筒褲,腳上是雙米色帆布運動鞋,瞧著都是家常的款式。
她往臉上撲了點細粉,唇上只抹了層無色潤唇膏,本就圓的眼睛眯著看燈牌時,瞧著更像是個趁大人不注意溜出來閒逛的小姑娘。
門口兩個迎賓服務生正靠在柱子上抽菸,瞥見她來,只抬眼掃了下,互相遞了個眼色,嘴角勾著點不懷好意的笑。
程橙柚剛跨過門檻,心中暗忖:果然是個黑場,連看門人都這般鬆散,眼裡只有“來錢的”,哪管什麼規矩。
(果然繫個黑場,連睇門口嘅都咁鬆散,眼裡淨繫有“搵錢嘅”,邊會理乜規矩。)
廳裡比她想象的更鬧。
沒有什麼小包廂,整個場子幾乎是通的,只在最裡頭靠後牆的地方隔了兩個半開放式的卡座,掛著塊半舊的絲絨簾子,算是勉強擋了點視線。
中央搭著個半米高的小舞臺,一個穿喇叭褲的男人正抱著話筒唱《上海灘》,跑調跑到天邊,臺下散座、卡座裡的人喝著酒拍桌子,鬧鬨鬨地應和。
天花板上的射燈轉來轉去,把牆上的鏡面玻璃照得光怪陸離,那些貼在玻璃邊的歌星海報被燻得發皺,張國榮的臉都糊了半邊。
程橙柚找了個靠角落的圓桌坐下,剛把小皮包放在桌角,就聽見鄰桌兩個男人在說話。
一個胖點的男人嘬著酒杯,含糊道:“阿坤,等會兒那‘糖’給我留兩粒,昨天吃了一顆,夜裡精神得很。”
(“阿坤,等陣嗰‘糖’留兩粒畀我,琴日食咗一粒,成晚都精神到唔得。”)
被稱作阿坤的瘦高個“嗤”了聲:“急什麼?等下讓阿明給你送過來,別在這兒嚷嚷。這地方雖說是熟悉的場,但最近老有眼生的。”
(“急乜鬼?等陣叫阿明送過嚟啦,唔好喺呢度嘈。呢個場雖則熟,但近排老有面生嘅。”)
胖男人嘿嘿笑:“說起來也煩,這陣差佬巡查也太勤了,前兒個後半夜剛晃過一趟,昨兒傍晚又來瞅了兩眼,害得阿明那包‘糖’差點沒遞出去。”
(“講起都煩,呢排差佬巡查都太密嘞,前晚後半夜先晃過一趟,琴日晏晝又來睇咗兩眼,搞到阿明嗰包‘糖’差點遞唔出。”)
「糖?」程橙柚指尖一頓。
哪有正經“糖”要這般偷偷遞,還要怕警察撞見?定是du品,裹了層糖衣的幌子。
正想再細聽那兩人說些什麼,服務生己端著托盤走到桌邊,嗓門亮堂:“這位小姐,要點些什麼?”
(“呢位小姐,想點啲乜嘢?”)
鄰桌的胖男人和阿坤被這聲打斷了話頭,沒再往下說,只低頭各自喝酒。
程橙柚壓下心頭的沉思,抬眼時己換上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一杯橙汁就好,要冰的。”
(“……一杯橙汁就得嘞,要凍嘅。”)
服務生應了聲“好嘞”,轉身往吧檯去了。
嘈雜聲又湧了上來,程橙柚只能藉著內力將聽覺聚得更攏。這才又聽見舞臺邊兩人的低聲交談。
“剛才東哥說,後面衛生間那邊盯緊點,別讓那幫‘陪唱’的跟客人在裡頭耗太久,擋著道了。”
(“頭先東哥講,後便洗手間嗰邊睇緊啲,唔好等嗰班‘陪唱’嘅同客人喺入面躝咁耐,阻住條路。”)
“知道了,剛看見阿紅帶著個生臉往後門去了,我等下過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