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ger捏了捏她凍得發紅的耳垂，指尖帶著菸草的澀味：“呢啲唔系細路仔玩泥沙，黑話背後藏嘅門道多到冇譜，記錯一個字都隨時出亂子?。”
（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黑話背後藏著的門道多著呢，記錯一個字都可能出亂子。）
“我唔怕啦！”程橙柚拍著胸脯，睡衣上的絨毛蹭到他下巴，眼睛裡閃著不服輸的光，“你睇我連青蟹系十蚊、雷公轟系高利貸都記到實一實（記住了），魚蛋檔……”
Tiger看著她掰著手指數黑話的樣子，指尖在賬簿上點了點。腦海裡閃過大老闆的模樣，他手裡握著碼頭的生意，賬本估計得比他這本厚三倍。
這丫頭現在還敢追著問黑話，等將來真的接過那些燙人的印章，怕是連分辨真賬假賬的空當都沒有。tiger低頭看她眼裡跳動的光，忽然覺得教些真東西也無妨，總比將來被賬本里的陷阱坑了好。
“得啦。”他重新翻開賬本，指尖點在紅圈標記的地方，“既然記咗青蟹同雷公轟，就由呢兩個開始教——聽真啦，唔單止要記黑話，仲要記點樣記賬。”
“收保護費收到青蟹，就要記借庫存現金，貸主營業務收入，一啲都唔可以錯。”
程橙柚的手指在掌心蜷了蜷，：“雷公轟呢？”
Tiger翻開另一頁，上面用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借出去嘅時候記借應收賬款，貸庫存現金。如果收唔返嚟，就要記壞賬損失，貸應收賬款。”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壞賬損失”西個字，“就好似被雷劈咁，收唔返嘅錢都要咁樣記，（收不回的錢都得這麼記）唔系賬簿會出漏洞。”
“仲有你最想知嘅魚蛋檔。”tiger看著她瞬間屏住呼吸的樣子，嘴角彎得更深，“表面系街邊攤，實際系……”
“系啲見唔得光嘅生意？”程橙柚搶著說，手指在賬本上畫了個圈，“就好似Daddy講嘅‘特殊服務’？咁要記咩科目？”
Tiger低笑一聲，拿過她的小本子寫下“其他業務收入”：“用呢個。但系要做陰陽賬，上層畀人睇嘅記主營業務收入，寫賣魚蛋嘅錢；下層真賬記呢個，對應嘅貸方都系庫存現金。”
“收大額現金要記‘大餅’，一萬蚊捆起身似餅噉。超過九千九要走銀行，記借銀行存款。”
“用螞蟻搬家嘅方法，多個人頭賬戶分攤，呢個叫‘過冷河’，本質系洗錢。”
Tiger教完這些，從賬本夾層裡抽出一疊泛黃的手寫票據，足有二十來張，每張邊角都捲了毛邊。
他把票據往桌上一放，嘩啦啦散成扇形：“自己揀住填，記準借貸方。”他又拿出個新賬簿，首頁用黑筆寫好了初始現金餘額，“填錯咗，今晚嘅宵夜就歸我喇。”
程橙柚立刻把票據按業務分類排好，小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嘴裡哼著兒歌，筆尖在賬簿上飛快遊走。
Tiger看她手指點著票據唸唸有詞的模樣，低笑一聲，也叼著煙翻開自己的賬本，指間的菸捲明明滅滅，賬本上的數字密密麻麻爬滿了紙頁。
月光從窗欞爬到桌角時，程橙柚猛地首起腰，手裡的鉛筆在賬簿上敲得噠噠響。她本想舉著賬簿湊過去邀功，卻忽然想起Tiger說的“借貸必相等”，又埋頭算起總和。
算盤珠子似的眼睛轉了兩圈，她臉上的笑意慢慢僵住——借方總額是138652.75，貸方卻是138652.25，差了整整五毛。
“點會咁……”程橙柚把票據一張張攤開，對著賬簿逐行核對。
……每張都沒錯，可這五毛錢難道是被吃了？她盯著數字看了半天，忽然咬咬牙，要不偷偷在貸方加五毛？反正就幾毛錢，誰會較真……
“對著數字發吽哣？”（對著數字發呆？）Tiger的聲音忽然從頭頂落下。程橙柚嚇得手一抖，鉛筆在賬簿上劃出道歪線，支支吾吾地把賬簿往懷裡藏，可是恁大東西怎麼藏得住，只好衝著他齜牙傻笑。
Tiger把賬簿從她懷裡抽出來，指尖敲了敲差額那行：“差五毫子？”（差五毛？）
程橙柚抿著嘴點頭，把鉛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又停下。她看著Tiger指尖在賬簿上滑動，眉頭微蹙著核對數字，側臉線條繃得筆首，活像課堂上捧著教案等待回答的先生。
自己也變成了被老師點名提問，偏偏卡在最基礎的題目上的學生，連呼吸都放輕了些。過了兩秒，程橙柚忽然往tiger胳膊上一靠，手指纏著他的袖口晃了晃：“尊敬嘅Tiger老師，你嘅學生算錯咗啦……淨系差一啲啫，（就差一丟丟）教下我啦~”
Tiger被她晃得沒法算賬，只好拿起票據一張張核對。翻到最後一張魚蛋檔的票據：“呢張流水系3158.6，你貸方寫成3158.1嘞，小數點後少記咗五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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