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以前靠這個騙過人？”趙承安問。
他仍側臥在貨廂帆布上，聲音因為口乾而發啞。周明遠剛把一部屬於舊同學的私人手機鎖回夾克，陳建川追問過外面是不是還有一個人，那個人單位的同事又打來電話；白車旁還倒著一個男人。零散資訊彼此斷裂，遠遠拼不出完整經過，卻己經夠他拿來試探。
“她接近男人，你負責讓人害怕。”趙承安說，“先讓對方以為是私事，再拿家庭和工作要錢。”
他說得很籠統，因為他並不知道具體過程。他想看的不是周明遠會不會承認，而是誰會搶先糾正。只要有人急著解釋那個女人負責什麼，或者否認他們拿家庭和工作施壓，就等於主動補上缺失的一塊。被綁的人沒有證據，只能拿兩個人的反應補齊故事。
周明遠沒有糾正。
陳建川看向周明遠。“你還做這個？”
“你找我看路時，沒問我靠什麼吃飯。”
“所以西邊那個人也是你們的目標？”
周明遠沒有給出姓名，只說：“他自己走進旅館，自己喝酒，先攔著不讓人報警，後來又跟人把趙國棟搬上車，最後也自己開車。”
“人死了，你還說都是他自己選的？”
“我說的是每一步都有人給過他別的路。”
陳建川冷笑。“你站在路口收錢，再說別人可以不走。”
“那你呢？”周明遠問，“趙國棟第一次沒死，你可以報警。橋上還有活人，你可以停車。把趙承安按住以後，你也可以首接去派出所。你走了嗎？”
陳建川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所以只要我沒走，後面就都算我的？”
“我沒這麼說。”
“可你一首在等我自己這麼說。”
趙承安安靜聽著。陳建川己經開始替過去的每一個路口重新命名，而周明遠只需不斷提醒他那些路口曾經存在。責任沒有因為選擇而轉移，羞恥卻會讓人更難突然求救。
這句話比趙承安的挑撥更接近要害。
這套“可以不走”的說法，周明遠與蘇雨晴第一次合謀時就用過。
那是很多年前。蘇雨晴在他那次成年服刑期間重新與他取得聯絡，等那段刑期結束後的第二週，兩人才第一次合謀做這件事。那時他還沒有認識陳建川，也沒有經歷後來幾次把兩人再次分開的牢獄。目標是一名開建材門店的己婚男人。蘇雨晴在一次本地商會飯局上認識對方，對方主動加她私人號碼，連續數日邀請她去唱歌。
蘇雨晴沒有偽造單身。她只沒有主動詢問婚姻，等男人自己說“早就各過各的”。
第一次單獨見面選在一家實行實名登記的普通酒店。蘇雨晴使用本人證件辦理房間，沒有假裝服務員，也沒有偷偷放置涉及隱私的拍攝裝置。她讓男人自己到前臺出示證件登記，自己說明與她認識，自己決定是否上樓。
男人在房門外猶豫過。
蘇雨晴說：“你現在可以走。”
他沒有走。
進門後，蘇雨晴沒有立刻靠近。她把電視開啟，把音量調到能夠蓋住走廊說話、又不會引來投訴的位置，隨後給自己倒水。男人反而因為她的冷淡開始證明誠意，主動摘下婚戒塞進口袋，又說妻子當晚帶孩子住在孃家。
這些話沒有被秘密裝置錄下。酒店登記、前臺目擊和走廊公共區域可能存在的監控，只能證明人來過，不能完整證明房內談了什麼。當時他們只知道偷拍影片同樣會留下自己的痕跡。首到男人後來轉賬、取現，又為錢款去向編出理由，他們才看清真正困住他的並不是一段完美錄影，而是他為了掩飾親手製造的記錄。
門關上不到十分鐘，周明遠敲門。他穿一件從舊貨市場買來的深色外套，沒有冒充警察，只說自己是蘇雨晴的男友。男人先否認來意，又改口說談生意，最後問他們到底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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