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杯酒裡沒有藥。”蘇雨晴說。
顧文謙原本己經把手放到桌沿，聽見這句話，手指反而收緊。
“你以為我要說什麼？”
“我沒有以為。”
“你臉上全是答案。”
她把笑意收回去，拿起茶壺。壺裡的水己經不熱，倒進杯中時只剩一縷很淡的白氣。
“那天的酒不用加東西。你必須清醒，才會知道自己在哪兒，知道走廊有攝像頭，前臺登記的是你的真名，也知道家裡有人等你。一個醉得什麼都不記得的人，反而不好嚇。”
顧文謙看著被她合上的電腦。
“所以你們從一開始就在等我進房間。”
“不是等你進房間。”蘇雨晴說，“是等你開始替我們計算，什麼東西最不能被別人知道。”
她第一次到文和堂做產品回訪時，沒有立即認定顧文謙會成為目標。診所門頭、牆上的合影、他接電話時對妻子的敷衍、飯局上刻意與同行保持的距離，都只是散亂的小事。後來幾次業務往來，他開始在下班後給她發訊息，先問產品，再問她是不是一個人。
這些訊息沒有違法，也不足以證明一段關係。真正有用的是它們讓蘇雨晴知道，顧文謙願意靠近，又希望靠近的過程不留下需要解釋的名字。
“你們挑己婚的人？”顧文謙問。
“挑有東西捨不得丟的人。”
“診所？”
“診所、妻子、同行的評價。”蘇雨晴看了一眼他翻扣的手機，“有的人捨不得職位，有的人捨不得生意。你最捨不得的是別人仍然把你當顧醫生。”
顧文謙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手機關機。”她說。
“你怕我錄音？”
“我不相信你，就像你不相信我。你想繼續聽，就把手機關掉，放到桌角。電腦也別再開。”
顧文謙沒有立即照做。蘇雨晴伸手去拿大衣，作勢準備離開。他最終把手機翻過來，長按電源鍵，等螢幕完整顯示關機狀態，再將它推到遠離兩人的桌角。合上的出診筆記本仍放在旁邊椅子上，沒有重新啟動。
蘇雨晴沒有因此認定房間裡絕不存在其他錄音裝置。她只是把最明顯的風險壓到自己能夠看見的位置。樓下排風機和捲簾門的聲音不斷傳上來，她也始終壓低音量，不讓談話越過木隔板。
她選擇繼續，不是因為突然信任顧文謙。周明遠讓她使顧文謙相信兩人可以合作，並試探有限檔案究竟有幾份；她自己也需要知道，顧文謙準備把橋上、旅館和搬運分別推給誰。她說出的每一項都與顧文謙己經參與的事情相連，同時仍把自己沒有親眼看見的橋面動作擋在外面。
“所以工作證也是假的？”
“公司是真的，業務是真的，我去文和堂簽過的單也是真的。”蘇雨晴說，“你總覺得一個人只要有真實工作，就不會在工作以外騙你。我們利用的是這個判斷，不是憑空造出一家藥械公司。”
顧文謙想起她第一次在診所裡講產品引數的樣子。那些知識沒有因為騙局而變成假的，正因它們都能核驗，他才從未追問她為什麼總把業務以外的話題留到下班以後。
“周明遠負責什麼？”
“出現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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