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縱身跳下船舷。落在礁石上。月光從北邊照來,把他的影子投在礁石上。朝北。
雞足山後山。海洞。
洞很窄。林遠側身進入。海水灌進靴子,涼得刺骨。洞壁滑膩,長滿水苔。他摸著石壁往裡走。走到第七步,身後的月光只剩一條縫。
“你走得太慢了。”一個聲音從黑暗深處傳出來,極低,像石頭在嘆氣。
林遠站住了。“誰?”
“你爹。你爹讓我在這裡等你。他說,你走夜路總是先邁左腳。左腳重,右腳輕。走到第七步你會停一下。因為你聽見了暗流。你以為那是蛇。”
林遠低頭。他的左腳確實停在第七步的位置。
“左手邊有臺階。臺階一共七級。最後一級缺了半塊。踩空會掉進暗流。”
“我摸到了。”
“你沒有。你摸到的是五級。第七級要蹲下去摸。你站著,摸不到。”
林遠蹲下去。第六級和第七級之間有一個人的高度。第七級只剩半塊。旁邊就是暗流。
“沈懷瑾?”
“你爹給我留過話。他說,你走路愛抬頭。抬著頭,看不見腳下的刀。讓我見你,先叫你低頭。”
林遠摸著那半塊臺階,慢慢跨過去。暗流從腳邊淌過,涼得整條腿都麻了。
“往前走二十步。右手邊有石槽。石槽裡的水能喝。別喝多。三口。多一口,腿會軟。”
林遠照做。水很甜,像摻了桂花。他喝了三口。
“你爹說,你小時候喝水總是一口悶。悶完了就咳嗽。他讓你改。你不改。他說,算了,不改也好。咳嗽兩聲,別人就知道你還沒死。”
林遠站直身子。“我爹還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你想聽哪句?”
“最沒用那句。”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極輕地:“他說,兒子,別回頭。回頭會哭。哭了,海會鹹。”
林遠沒動。他站在黑暗裡。海風吹不進這麼深的地方。但他覺得臉上有水。
“我到了。”
“到了就進來。門在你右手邊。推。用左手推。右手留著拿刀。”
林遠伸出左手。石壁上有塊突起。他一按。鐵柵“吱呀”一聲開了。
石室裡,夜明珠的白光落下來。照著一個坐在地上的人。那人抬起頭。火光照不到他的臉,只照見他的脖子。脖子上有一道銅環深深嵌進肉裡。肉已經和銅長在了一起。
林遠走進石室。他把信紙從懷裡取出來,展開。人皮正面朝上,對著夜明珠的光。人皮很薄,光從背面透過來,照出那半個玉印。玉印在光裡微微發亮。
“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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