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絹，蠍印，三日之約。
青蠍幫的戰書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悄然盤繞在剛剛經歷血戰、少主重傷昏迷的左旗營地心頭。壓抑與緊張，取代了搗毀老黑溝據點、救回敖敦的短暫振奮。
薩滿奶奶的木屋成了臨時的指揮中樞。油燈徹夜長明，映照著幾張同樣凝重的面孔：巴圖、剛剛能勉強下地行走的格日勒、鐵牛，以及聞訊趕來的後旗統領巴雅爾派來的代表——一位名叫莫日根的中年軍官。
陳箭依舊昏迷不醒，躺在裡間的木榻上，臉色灰敗，呼吸微弱但總算平穩。薩滿奶奶用了數種秘藥和針法，才勉強將他體內狂暴衝突的毒性與紊亂的圖騰之力再次壓制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一個月，是薩滿奶奶給出的最後期限。
“格日勒統領，你傷勢未愈，不該走動。”巴圖看著格日勒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臉頰，沉聲道。
格日勒哼了一聲，用未受傷的右手撐著桌子：“躺不住！老子右旗的血仇還沒報，現在小少主又被人算計成這樣，外面那些雜碎還蹬鼻子上臉送戰書！巴圖，你怎麼說？這青蠍幫，跟老黑溝那夥人是不是一丘之貉？”
巴圖將那份素絹戰書攤在桌上：“青蠍幫是關外老牌綹子，行事狠辣，但與日本人勾連不多，更多是收錢辦事的亡命徒。這次突然插一腳，還點名‘三日之約’、‘黑水澗’，顯然對我們近期的動向瞭如指掌，甚至可能和‘影先生’、‘善耆’有某種合作或交易。戰書語氣猖狂，意在激將，黑水澗地形我們雖不熟，但必然對其有利。”
“打埋伏？”格日勒眼中兇光一閃，“老子最恨這種藏頭露尾的雜碎！怕他個鳥！他們既然劃下道來，咱們狼族要是慫了，以後還怎麼在關外立足？我右旗還有能動的兒郎，拼了命也要撕下他們幾塊肉！”
“格日勒統領勇武可嘉。”後旗的代表莫日根開口了，他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久經事務的沉穩，“但敵情不明，貿然赴約，恐重蹈覆轍。巴雅爾統領得知少主重傷，極為關切，特命我前來，一是探視少主傷勢，二是轉達後旗態度：值此危難之際，四旗當摒棄前嫌，同舟共濟。若左旗、右旗決定赴約，後旗願提供三十名精銳弓手支援，並開放部分糧草通道。”
這話說得很有分寸，既表達了支援，又保持了距離——只出部分兵力支援，並非傾巢而出，也並未明確要求主導權。符合後旗一貫謹慎持重的作風。
巴圖向莫日根點頭致謝：“多謝巴雅爾統領美意。此事關乎全族顏面與安危，確需慎重。薩滿奶奶，您看？”
一直閉目捻動一串骨珠的薩滿奶奶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青蠍幫是豺狼，意在試探，亦在消耗。他們背後若真有‘影先生’或‘善耆’指使，此約多半是陷阱，意在進一步削弱我族力量，甚至……調虎離山。”
“調虎離山？”鐵牛瞪大眼睛，“他們想打營地的主意？”
“不無可能。”薩滿奶奶道，“少主重傷未醒，右旗新創，若我們再派主力前往黑水澗，營地空虛……那些藏在暗處的‘暗樁’，或許就有機可乘。”
提到“暗樁”，屋內氣氛更沉。格日勒一拳砸在桌上，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他孃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看著那幫雜碎耀武揚威，咱們當縮頭烏龜？”
“去，當然要去。”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突然從裡間傳來。
眾人皆是一震，霍然轉頭。只見陳箭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由一名伺候的侍女攙扶著，艱難地撐起上半身，靠坐在榻邊。他臉色依舊難看，嘴唇乾裂，但那雙琥珀色的瞳孔中，那抹熟悉的、冰冷的銳利，已然迴歸。
“大哥！”鐵牛第一個撲過去，聲音帶著哽咽。
“少主！”巴圖、格日勒等人也連忙起身。
薩滿奶奶快步上前，搭住陳箭的腕脈，片刻後，微微鬆了口氣：“你強行醒來，氣血虧損更甚。但意志尚堅，圖騰之力有護主本能，暫時無大礙。不可妄動，不可勞神。”
陳箭輕輕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外間桌上的素絹：“戰書……我聽到了。”
他在昏迷中並非全無感知，外界的聲音、爭吵、焦慮，如同隔著一層厚水傳來，模糊卻真切。在薩滿奶奶秘藥和自身頑強意志的作用下，他終於在關鍵時刻掙脫了黑暗。
“少主，您的意思是……赴約？”巴圖問道。
“去。”陳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青蠍幫遞來戰書，無論是陷阱還是挑釁，我們若不去，便是示弱。不僅助長敵人士氣，族內人心也會浮動。更何況，他們可能知道一些關於‘影先生’、‘善耆’，甚至關於‘地血石’、‘冰髓寒玉’的訊息。這是個機會。”
“可是您的身體，還有營地安危……”格日勒難得地猶豫了，他看著陳箭虛弱的樣子，心中那股蠻橫的衝勁被壓下去不少。
“我不去。”陳箭道，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他繼續緩緩說道，“巴圖統領，格日勒統領，你們帶隊去。”
“我們？”巴圖和格日勒對視一眼。
“對。”陳箭的思路清晰，“青蠍幫的目標很可能是我，或者想引我族主力出動。我重傷未愈，留在營地，合情合理。你們二人帶隊前往，一則表明我族不懼挑戰的態度，二則，若真是陷阱，你們二人聯手，即便不敵，突圍自保應當有餘。營地有薩滿奶奶坐鎮，鐵牛和部分左旗精銳留守，後旗莫日根大人帶來的弓手也可協防，加上隱秘後路，足以應對一般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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