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核心義理：無盡緣起，事事無礙通俗釋義
上一章我們講了一真法界——整部《華嚴經》的終極歸宿。但有一個問題隨之而來：如果說一切萬法的本體就是一真法界，那麼眼前這個森羅永珍、千差萬別的世界，又是從哪裡來的？它和一真法界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正是“緣起”理論所要回答的。而《華嚴經》所講的“緣起”，不同於任何其他經典，它有一個獨特的名字——無盡緣起。它所描述的世界圖景，則被概括為四個字——事事無礙。
一、從“緣起”說起
“緣起”（梵文pratītyasatpāda）是佛教最根本的法則。佛陀在菩提樹下覺悟的核心內容，就是“緣起”。經典中有一句著名的偈頌，被刻在無數佛塔和經幢之上：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這句話的意思是：一切事物都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依憑各種條件（因緣）而產生、而存在、而消滅。沒有一法可以單獨生起，沒有一法可以獨立常住。
這個道理在今天看來似乎並不複雜，但在佛陀的時代，它是對當時兩種主流世界觀的根本否定：一種是“宿命論”——一切都是註定的；另一種是“偶然論”——一切都是無序的。佛陀用“緣起”告訴世人：一切都有因有果、有條件、有規律，但一切也都在變化之中、沒有固定不變的本質。
不過，佛教內部對“緣起”的解釋，深淺各不相同。從最低到最高，大致可分為四個層次：
· 業感緣起（小乘）：認為一切都是由“業力”所感召，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 賴耶緣起（唯識）：認為一切都是由“阿賴耶識”中的種子所變現。
· 真如緣起（如來藏）：認為一切都是由“真如本體”隨緣顯現。
· 法界緣起（華嚴）：認為一切萬法互相為緣、互相融攝，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華嚴宗的“無盡緣起”，就屬於這第四層——最高、最圓融的緣起觀。
二、無盡緣起：“無盡”在哪裡
“無盡緣起”與前面三種緣起的根本區別，在於它不再預設一個“第一因”或“根本因”。
· 業感緣起的根本因是“業力”；
· 賴耶緣起的根本因是“阿賴耶識”；
· 真如緣起的根本因是“真如本體”。
但華嚴宗追問一句：這個“根本因”又從哪裡來？如果說阿賴耶識是根本，那阿賴耶識之前是什麼？如果說真如是根本，那真如為什麼能隨緣？
答案是：根本就沒有一個孤立的“根本因”。 一切法互為能起、互為所起，像一個無窮無盡的網，每一個節點都是因、也都是果；每一個法都在生起其他法，同時也被其他法所生起。
法藏大師在《華嚴經義海百門》中用了一個精妙的表述：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一入一切，一切入一。”
這四句話，道盡了“無盡緣起”的全部奧秘：
· “一即一切”：任何一個事物，本質上就含攝了一切事物。因為任何一個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的存在依賴於整個宇宙的全部條件。
· “一切即一”：反過來看，一切事物也匯聚在一個事物之中。正如全息照片，每一小片都包含了整張照片的全部資訊。
· “一入一切”：一個事物能夠滲透、影響到一切事物。
· “一切入一”：一切事物也能同時滲透、影響到這一個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