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盡,龍吟起》第449章 咫尺心意,欲言又止(1)

作者:安泰大廈的吉米·24天前

離開靈族遺蹟後的第四日,鳳璃和敖凌已經穿過了迷霧荒原邊緣最荒涼的那片區域,進入了丘陵地帶。山勢起伏和緩,林木漸密,溪流也多了起來。兩人沿著一條蜿蜒的山谷前行,在午後的日光中尋到一處清澈的山泉,決定停下來休整一番,補充飲水,洗去一身風塵。

泉水從一道石壁上滲出,匯成一汪淺淺的清潭,水質清澈見底,潭底的鵝卵石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圓潤。鳳璃在潭邊蹲下身,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臉,冰涼的觸感讓她精神一振。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準備站起身來,右腳踩到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那石頭表面滑得像抹了一層油,她的腳底一滑,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向一側傾倒。她下意識地輕呼了一聲,雙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沒能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眼看就要栽進旁邊的淺水灘中。

但她的手腕在下一刻被人牢牢攥住了。那隻手很有力,五指收緊的瞬間便穩住了她傾倒的趨勢,然後猛地向回一帶——鳳璃只覺得一股力道將她整個人拉了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兩步,撞進了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中。她的鼻尖撞上了對方鎖骨上方的那片衣料,聞到了一股混合了草木氣息和淡淡汗意的味道——那是敖凌身上的氣味,她在龍嘯空間中聞到過,在篝火旁聞到過,在並肩趕路時也聞到過。但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近過。

鳳璃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彷彿停止了運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敖凌胸膛的溫度透過兩層衣料傳遞過來,能感受到他那隻握著她的手還沒有鬆開,能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他顯然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好幾倍。鳳璃緩緩抬起頭來,正好對上了敖凌低垂的目光。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到鳳璃可以看到他瞳孔中那一圈青金色的紋路,近到敖凌可以看到她睫毛上沾著的一顆細小水珠。鳳璃的呼吸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迅速升溫,熱度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敖凌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握著她的手既沒有鬆開也沒有進一步收緊,就那麼停在半空中,彷彿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片刻——可能只有兩三息,但在兩人的感知中,彷彿過去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鳳璃率先打破了僵局。她微微掙了一下被握住的手腕,低聲說了一句:“我站穩了,可以鬆開了。”敖凌像是被這句話驚醒了一般,猛地鬆開了手,動作快得甚至帶著一絲慌亂。他後退了半步,轉過身去,聲音比平時高了那麼一點點:“……嗯。小心些。”鳳璃低下頭,假裝整理被水打溼的袖口,沒有讓他看到自己發紅的耳根。她輕聲回了一句:“謝謝。”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微妙的沉默。山泉潺潺流淌,鳥鳴在林間迴盪,一切都和剛才一樣,一切又都和剛才不一樣了。

兩人在泉水邊各自忙碌起來,都努力表現得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鳳璃蹲在潭邊,重新洗了洗手,又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動作看起來自然極了——如果忽略她握著水囊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的話。敖凌則在幾步之外,解下腰間的水囊,蹲下身來灌水。他的動作一如既往地利落而沉穩,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灌水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不少——因為他一直在盯著水面發呆,根本沒有注意到水囊已經灌滿了,水都快溢位來了。

最終還是鳳璃先開口打破了這片微妙的沉默:“水灌滿了。”敖凌低頭一看,果然水囊已經滿了,水正順著囊口往外淌,浸溼了他腳下的泥土。他不動聲色地擰緊囊口,站起身來,將水囊掛回腰間,語氣平淡地應了一聲:“嗯。”兩人之間的對話,就這麼簡短地結束了。但空氣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卻絲毫沒有消散,反而像是一根被越拉越緊的琴絃,隨時都可能在某一個不經意的觸碰下崩斷。

夜幕降臨時,兩人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紮了營。篝火燃起後,兩人各自吃了些乾糧,話比平時少了很多。不是因為沒有話可說,而是因為太多話堵在喉嚨口,反而一句都說不出來了。鳳璃坐在篝火的左側,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中的炭塊,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心思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裡。敖凌坐在篝火的右側,背靠著巖壁,手中拿著一塊幹餅,咬了兩口就放下了,目光望向遠處的黑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最終還是鳳璃先站了起來,說了一句:“我先睡了。明天還要趕路。”敖凌點了點頭:“嗯,後半夜我守。”鳳璃在離篝火不遠的地方鋪好了毯子,背對著篝火躺了下來。她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入睡,但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白天在山泉邊的那個畫面——那隻緊緊握住她手腕的手,那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那雙近在咫尺的青金色瞳孔。她翻了一個身,面朝外側,睜開了眼睛,看著夜色中模糊的樹影,心中亂糟糟的。她不是沒有察覺到自己對敖凌的感情變化。從最初的互相戒備,到後來的並肩作戰,再到龍骨山脈中的悉心照料,再到靈族遺蹟中的生死與共——那些點點滴滴積累起來的情感,已經在她心中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棵她無法忽視的大樹。但她不敢輕易邁出那一步。不是因為不確定自己的心意,而是因為她不確定敖凌的心意。他那樣的性格,對誰都一副冷淡的樣子,她分不清他對她的好,到底是出於責任,還是出於友情,還是真的有別的什麼。

而在篝火的另一側,敖凌也根本沒有睡著。他坐在原地,保持著守夜的姿勢,目光望向遠處的黑暗,耳朵卻一直在捕捉著鳳璃那邊的動靜——她翻身的窸窣聲,她呼吸的節奏變化,她有沒有睡著。他聽到了她翻身的聲音,聽到了她呼吸節奏的變化,知道她也沒有睡著。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來沒有學過如何表達這種感情——在他顛沛流離的少年時代,沒有人教過他什麼是喜歡一個人,更沒有人教過他如何去表達這種喜歡。他只會用行動來表達——在她危險的時候擋在她前面,在她寒冷的時候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在她餓的時候為她烤一隻野兔。但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說出那些在心裡盤旋了很久的話。

篝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兩人背對著彼此,相隔不過幾步的距離,卻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那道屏障不是隔閡,而是兩個人都不敢率先邁出的那一步。夜還很長,而有些話,依然在沉默中徘徊,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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