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璃離開龍宮的那天清晨,天色灰濛,空中飄著細密的雨絲。她站在龍宮門口,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座她居住了許久的宮殿,然後轉過身,翻身上了馬。她的腰間掛著一柄短劍,背上揹著一個不大的行囊,行囊中裝著燭幽連夜趕製出來的幾件探測法器和一些應急用的丹藥。白剛已經帶著七名精銳隊員在城門外等候了。他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朝鳳璃點了點頭,然後勒轉馬頭,低聲說了一句:“走吧。”隊伍便沉默地出發了。
一行九人,沿著西南方向的官道策馬而行。他們沒有打出龍族的旗號,所有人都換上了普通的旅人裝束,扮作一支前往西南邊境做生意的商隊。鳳璃坐在馬背上,目光望著前方蜿蜒的道路,心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越往西南走,她體內那股屬於“源”的力量就越發活躍,彷彿在呼應著某個遠方的呼喚。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但她知道,她必須去。
隊伍進入西南地區的第五天,鳳璃的火焰第一次發出了預警。那是一個午後,隊伍在一片稀疏的灌木叢中歇腳,準備補充飲水和餵馬。鳳璃正蹲在溪邊洗手,指尖突然毫無徵兆地竄起了一縷銀白色的火焰,火焰中閃過一個短暫的畫面——幾名穿著暗色甲冑的人影,正在快速穿過一片沙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逼近。鳳璃猛然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快步走到白剛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有人來了,大約六七個人,穿著甲冑,從東南方向過來,速度很快。”
白剛沒有質疑她的判斷。他立刻下令全體上馬,放棄原地休息,沿著一條偏離主道的碎石小路快速轉移。隊伍離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隊深淵教的巡邏騎兵便出現在了他們剛才休息的地方。領頭的騎兵隊長翻身下馬,蹲在地上查看了地上的馬蹄印和篝火的餘燼,然後抬起頭來,望向隊伍消失的方向,冷冷地笑了一聲:“跑得倒快,追。”深淵教的巡邏隊沿著馬蹄印追出了大約十里地,但在一處河灘邊,馬蹄印突然消失了——鳳璃在路過這片河灘時,利用火焰蒸發了馬蹄印周圍的水汽,製造了一片模糊的痕跡,成功地誤導了追兵的方向。深淵教巡邏隊在河灘邊徘徊了許久,最終失去了蹤跡,只得悻悻而歸。
當確認追兵已經遠去後,白剛下令在一片隱蔽的山坳中紮營休整。他坐在篝火旁,一邊用布擦拭著自己的刀,一邊回想著剛才的經歷。鳳璃的預警,比斥候的偵察更快、更準。如果不是她提前發現了追兵,隊伍很可能會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與深淵教的巡邏隊正面遭遇,後果不堪設想。他抬起頭,看向坐在篝火對面的鳳璃。她正低著頭,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中的柴火,跳動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神情顯得有些捉摸不定。
白剛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語氣中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今天的事,多謝你。”鳳璃抬起頭來,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白剛這個人,向來嘴硬,很少會這麼正經地道謝。她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不用謝,我也是隊伍中的一員,這是我應該做的。”白剛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但他心中對鳳璃的看法,已經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不再是一個需要他保護的物件,而是一個可以信賴的同伴——一個在關鍵時刻能夠依靠的人。
隊伍繼續向西南方向行進了兩天。第三天傍晚,當他們翻過一道低矮的山脊時,鳳璃的身體突然僵住了。她的火焰——在沒有她任何指令的情況下——猛然從她的體內竄出,銀白色的光芒在她全身流轉,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她的瞳孔中閃過一抹銀白色的光,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前方山谷中的一片密林。她能感覺到——那股在冥想中反覆出現的呼喚,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和強烈。那塊被汙染的水晶,就在那片密林的深處。它彷彿感覺到了她的到來,開始發出一種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脈動,那脈動透過地面、透過空氣、透過她體內的“源”的力量,一下一下地傳入她的意識深處。
“它在等我。”鳳璃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白剛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那片密林,面色凝重。他看不到水晶,也感受不到那股呼喚,但他能感覺到鳳璃身上的火焰正在變得越來越不穩定,彷彿隨時可能失控。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管裡面有什麼,我們一起進去。”鳳璃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她壓制住體內那股躁動的火焰,重新穩住了心神。然後她邁開腳步,朝著那片密林的方向走去。白剛緊隨其後,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身後的七名隊員也無聲地散開,形成了一個護衛陣型,將鳳璃護在中央。密林的陰影,如同一張緩緩張開的巨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