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著走。過了樓門口那一段,路面上的碎磚少了,石頭拖得順一點。石頭磨過的地方,地面比別處淺一條。他又歇了三回。
到牆根那一片跟前,他把繩從左臂上解下來,把石頭擱在路當中。
他站著歇了一回,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樓裡沒有聲音。樓上靠東那一間黑著,窗框上那一塊玻璃裂了,裂紋從上走到下。歇完他直起身,走到第四塊東邊那一拃跟前。
天黑了。路上沒有燈,樓門口那一頭透出來一點光,到牆根這一段就剩下一點點。他蹲不下去。他彎下腰,把那一拃地方的土摸了一遍:土是實的,平,上頭一層幹灰,摸過去手上沾了一層。
他把那層幹灰撥到旁邊,撥出一塊比石頭大一圈的地方。
他從牆根底下撿了一塊碎磚,擱在腳邊。
他回到路當中,兩隻手抵住石頭,往前推。石頭方正,滾不動,推半尺,歇一息,再推。他一共推了十一回。
推到最後,石頭挨著第四塊東邊那一拃的地方停住。石頭斜的那一頭落下去半指。他彎腰把腳邊那塊碎磚撿起來,塞到斜的那一頭底下。塞完他鬆手搖了搖,石頭不晃。
他把露在外頭的那個磚角往裡推了推。
他把繩從石頭上解下來。繩上有土,他在手上捋了一遍,繞成一圈,別在腰上。
他用左腳把石頭兩頭底下的土踩實。踩完石頭跟著矮了半分。他彎下腰,把碎磚往上頂了頂,石頭回到原來的高度。
他退到路上。
那一片跟前沒有人。樓門口那一點光落在路上,落在第四塊上沿上,往東就斷了。
他伸手摸了摸新擱的那一塊。石頭還帶著溝裡的潮氣,摸上去比第四塊涼。他把手拿開,手心那一層土在上頭留了一道。
他把兩隻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
那四塊東邊那一拃的土上,多了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