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班,他都能感受到同事們異樣的目光,有人在他背後竊竊私語,眼神里滿是鄙夷和不屑;有人故意在他面前提起賀涵,語氣裡滿是嘲諷,話裡話外都在暗示他的位置來得不光彩。有一次,他在茶水間打水,無意間聽到兩個老員工的對話,一個說:“陳副總現在倒是風光無限,身居高位,可誰不知道,他這個位置,是踩著賀涵的屍骨上來的?當年賀涵多照顧他,手把手教他做專案,把他當成自己人,結果呢?關鍵時候,連句公道話都不敢說,真是涼薄至極。”另一個接話:“可不是嘛,賀涵多有能力,要是沒有賀涵,辰星也拿不到碧歐闢那個專案,結果卻被人冤枉,陳俊生倒好,坐享其成,真是沒良心。”
那些話,像冰錐一樣,狠狠扎進他的心裡,冰冷刺骨,讓他渾身發冷。他想反駁,想解釋,想告訴他們自己也是身不由己,想告訴他們事情的真相,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不敢,他真的不敢,他怕一旦開口,就會暴露凌玲,就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就會讓平兒和佳清失去安穩的生活,就會讓兩個孩子被別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來。
更讓他煎熬的,是家庭的破碎和疏離。以前,他和凌玲雖然算不上恩愛纏綿,卻也相敬如賓,平日裡雖然偶爾會有爭吵,卻也充滿了煙火氣;平兒和佳清每天都能在飯桌上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家裡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溫暖而熱鬧。可自從洩密事件之後,一切都變了,變得陌生而冰冷。凌玲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為他準備熱飯熱菜,不再睡前和他說說話,不再主動牽他的手,甚至不願意和他睡在同一個房間,他們同屋不同床,同桌不同食,每天相處在同一個屋簷下,卻比陌生人還要疏遠,彼此之間,只剩下沉默和尷尬,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深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推開門,看到客廳裡還亮著一盞微弱的小燈,凌玲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張賀涵的照片,默默流淚,肩膀微微顫抖著,神情裡滿是愧疚和自責。那一刻,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凌玲也在愧疚,也在自責,她也清楚,自己做了一件多麼錯誤、多麼不可原諒的事情,她也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受著煎熬。可她不敢回頭,他也不敢,他們就像兩個被困在牢籠裡的人,彼此煎熬,卻又無法掙脫。
“俊生,你回來了。”凌玲聽到動靜,連忙擦乾眼淚,飛快地將照片收起來,放進沙發的縫隙裡,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對待一個陌生的客人,沒有絲毫溫度。
“嗯。”陳俊生應了一聲,聲音沙啞,脫下外套,放在玄關的衣架上,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孩子們的房間,輕聲問道:“孩子們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