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這個。”她把螢幕轉過去，“醫療那次，陳叔胸悶發熱，系統沒有完全忽略異常，它把‘老年心血管風險’識別出來了。”
秦姐急了：“識別出來還判普通感染？”
“因為它進入綜合校準層後，被壓成了‘資源擁堵期間可延遲複核’。系統不是不知道危險，它是把危險算進了排隊。”蘇曉的聲音像壓著一根線，“交通也是。人工保守模式的觸發條件存在，但經過介面後變成‘可在區域性擁堵時後置執行’，所以自動公交才會等到乘客快罵出詩才停。”
張磊舉杯：“謝謝，我當時確實有文學衝動，主要體裁是遺書。”
林凡沒接梗。他翻到那天的手寫筆記，把“人工硬約束傳遞不明”那一頁推到蘇曉面前。
蘇曉看了一眼，點頭：“你當時記錄的是結果。現在我們看到可能的機制了。每個系統都可以說自己接收了人工約束，也都可以說自己沒有故意取消人工約束。因為約束在接口裡搬了一次家，名字還在，脾氣沒了。”
張磊拍了一下桌子：“這不是鍋在接口裡隱身，這是鍋辦了戶口遷移。”
小陳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嘴。笑聲很短，但屋裡緊繃的空氣終於有了一個裂口。
林凡看著白板：“那資料洩露呢？”
“同一套對映需要統一人的狀態。”蘇曉說，“否則系統之間沒法互相理解。醫療的風險、政務的材料、交通的出行、社群的求助、情感陪伴的脆弱點，都被翻譯成一種可以跨域呼叫的‘使用者狀態摘要’。如果管理嚴格，它只是內部橋樑。如果許可權失控、商業合作混亂，或者有人把摘要層拿出去賣，它就變成城市服務畫像。”
張磊低頭看自己的保溫杯，像在看一個突然擁有案情價值的日用品：“所以我不是孤零零被賣，我是被打包進城市最佳化套餐了？”
“別這麼說。”林凡說。
“不，我得這麼說。”張磊抬頭，眼神有點紅，卻還是努力把話說得好笑，“單賣顯得我還有點個人特色，打包銷售就很傷自尊。買一送一里面那個一，通常都不太值錢。”
林桂蘭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肩膀：“你值錢不值錢，不歸他們定。”
蘇曉把最後一份材料調出來。那是一份星穹合作專案的介面說明片段，來源不明，只有幾頁，像從某個壓縮包裡掉出來的碎紙。標題叫《多域服務相容對映模組版本說明》。頁尾有星穹舊標識，日期比北區事故早兩個月。
林凡靠近螢幕：“這東西哪來的？”
“匿名郵箱。”蘇曉說，“我本來不敢用，因為無法確認真實性。但現在欄位能對上。”
她把介面說明裡的幾行圈出來：硬性人工介入標記在跨域相容場景中可轉寫為權重型提示，以避免服務中斷；敏感使用者狀態摘要應限於必要範圍；情緒陪伴類資料接入需單獨評估複用邊界。
“等等。”秦姐盯著最後一句，“情緒陪伴類資料接入？這不是張磊那條線嗎？”
“是。”蘇曉的手指停在螢幕上，“這說明至少在設計階段，星穹知道情感類資料可能被接入城市服務畫像，也知道它需要單獨評估。”
小陳倒吸一口氣：“那他們釋出會上還說什麼‘充分安全、充分合規、充分尊重使用者體驗’。”
張磊說：“充分這個詞真好，像一碗水，哪兒漏了都能說還挺滿。”
蘇曉沒有笑。她繼續往下翻，翻到版本說明最底部，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附件索引。
附件三：跨域硬約束軟化風險評估。
附件四：情緒與脆弱狀態摘要複用風險評估。
附件五：城市連續性校準灰度上線異議記錄。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三行字上。
林凡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不是那種看見事故之後的涼，而是看見事故之前已經有人寫過風險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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