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蘭一直覺得自己不容易被騙。
她會看路牌，會認地標，會分辨影片裡政務大廳的發財樹是不是太綠，會教老姐妹“氣上頭的時候先別替騙子跑腿”。她甚至能從一個深偽醫生的哭腔裡聽出“太標準了，不像真急”。張磊誇她是“社群級事實核查員”，她嘴上罵他亂起名，心裡多少有點得意。
可深偽這種東西，最缺德的地方就在於，它不一定從你腦子最弱的地方下手。
它會從你心最軟的地方下手。
那天晚上，林桂蘭剛把老姐妹送去體檢回來。體檢結果沒事，老姐妹一路唸叨“幸虧有你，不然我真不敢去了”。林桂蘭嘴上說“你少看亂七八糟的影片”，心裡其實也鬆了一口氣。她回到活動室，準備把第二天認路課的紙質地圖收起來，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影片。
影片封面裡，是林凡。
林桂蘭的手一下停住。
封面很模糊，像偷拍。林凡站在一條走廊裡，臉色蒼白，旁邊有人喊：“曉衡負責人被帶走了！他承認誇大故障製造恐慌！”標題寫得更狠：
林凡出事，母親仍不知情。
這幾個字像一隻手，直接攥住林桂蘭的心。
她本能地想起資訊認路卡：看來源，看時間，看地點，看原件，看當事人，看利益。可卡片在牆上，兒子的臉在螢幕裡。一個母親顧不上判斷真假，只想確認孩子有沒有事。
她點開影片。
影片裡，林凡被兩個穿深色制服的人帶著往前走。他低著頭，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我不該把事情鬧大。”
畫面只有十幾秒，很快結束。
林桂蘭的手開始發抖。
她第一時間給林凡打電話。電話沒有接通。
其實林凡當時正在和蘇曉、顧啟明開會，手機調了靜音。可林桂蘭不知道。她只聽見機械女聲說：“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
這句話平時只是普通提示音，在那個晚上卻像一堵冷牆。
她又打。
還是沒人接。
她給張磊打。張磊也沒接，因為張磊正在廁所裡跟智慧烘手機較勁。烘手機識別不到他的手，一直提示“請靠近感應區”。張磊一邊甩手一邊罵：“我都快伸進你心裡了！”
第三個電話，林桂蘭打給蘇曉。
蘇曉接了。
“小蘇。”林桂蘭聲音已經不穩，“林凡是不是出事了？”
蘇曉一下坐直：“阿姨，您怎麼了？”
“我看到影片，說他被帶走了。”林桂蘭說到這裡，聲音破了，“他說他不該把事情鬧大。你告訴我，他在哪？”
會議室裡，林凡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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