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六點半，羅文是被手機震醒的。央行雙降的訊息，凌晨掛出來的，降息又降準，滿屏都是。
他坐在床邊看了兩分鐘，把手機扣下，去廚房燒水。水沒開，手機又震，這回是陳三明。
“羅哥，起了沒？你開啟電視，隨便哪個臺。”
“什麼事？”
“你開啟就知道了。罵你的方式升級了，昨兒晚上還只是說你跑了，今天早上，他們說這場股災是你主導的。”
羅文把電話夾在肩膀上，倒了杯水。“誰主導的？”
“你。”三明在那頭說，“你聽聽這個邏輯，氣不氣人。”
九點，他到了樓裡。大堂的電視開著，兩個財經頻道在並排罵他。
一個頻道里坐著位教授，就是上個月在電視上講“三重利空是三重關懷”的那位。這個月他換了詞，手裡捏著雷射筆，身後白板上畫了四個圈。
“一月十六，他清倉。三月，五百億封神。六月九號，賣四十億。六天之後，股災。”教授的雷射筆一個圈一個圈地戳，“四次全對。四次全對，各位，這叫運氣嗎？運氣不會連續對四次。這不是逃頂，這是做局。他把這場牛市當成了他的提款機，把千千萬萬的股民當成了他的對手盤。”
演播室裡掌聲嘩嘩的。
另一個頻道沒請教授，請了位老股民。老頭七十來歲，穿件洗白的襯衫，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我不懂什麼K線。”老頭抹了把臉，“我就知道，我孫子結婚的錢在裡面。六十萬，一個禮拜，沒了二十萬。羅文他知不知道，我們用的不是他的錢，是我們的養老錢，是給孩子留的錢。”
主持人說了句“我們理解您的心情”，切了廣告。
羅文站在大堂，從頭看到尾，沒動。老劉從臺子後面繞出來，給他倒了杯水。
“羅總，要不別看了。”
“看著。”羅文接過水，“他們罵的每一個人，我都得記住。”
老劉想了想，說：“那個老頭，看著像我們樓裡對過賬的那位。上個月來問過贖回，我沒讓他排長隊。”
“我知道。”羅文說，“他叫什麼？”
“登記本上有。姓吳，吳長根。”
羅文點點頭，把名字記下了。
九點半，十九樓。小何把週末兩天的數報上來。
“週六實付四億七，筆筆當天到賬。週日到昨晚十一點，熱線預約贖回單，二十六億。還有個新情況，以前打電話問的是怎麼贖，今天上午有十幾個電話，問的是你們會不會被查。這個話頭，是昨天晚上起來的。”
老吳擰開保溫杯：“央行雙降，水放到這個份上，說明堤已經在滲。堤一滲，人人都想先跑，跑得慢的怪跑得快的。現在罵羅文，罵的不是羅文，是罵他跑在了自己前頭。”
周遠航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十點鐘他進會議室，臉不太好。
“兩家機構來話了。券商資管那家說，週一開盤前要看到明遠的態度，看不到就行使預警條款。銀行那家說得更直白，說他們不懷疑羅總的錢，他們懷疑人心。人心這個東西，週一就不等人了。”
“還有別的嗎？”
“有。”周遠航把手機遞過來，“第三家，說可以幫我們安排一個央視的專訪，意思是花點錢，買個口徑。我給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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