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姜子把紙收好，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過身。
“羅文，我說個數你聽聽。”她說，“你自己的第一千萬，走了一年。第一個億，走了三個月。這一百五十億，走了七天。”
屋裡靜了幾秒。
“我知道。”羅文說，“所以我不敢動。”
白天剩下的時間，這座城市還在往上燒。
下午，兩家獵頭先後打到齊姜子手機上，開口就是三倍，外加期權，點名要林小禾和沈白衣。齊姜子掛了電話轉給小禾。小禾捏著手機在走廊站了一會兒，回來跟齊姜子說：“錢是真香。可是輝哥的本子還押在我這兒呢，說好閉關回來還他的。”
小趙那天下午在樓道里接了個電話，笑得見牙不見眼，掛了電話一回頭，羅文正好走過。小趙訕訕地站直了。羅文只問了一句：“你師兄的私募開起來了？”
“開起來了。八千萬，同學的加親戚的。”
“替我恭喜他。”羅文說，“再帶一句話，讓他自己的錢，放在最後動。”
中午，張阿姨打菜的時候跟羅文唸叨，菜場賣魚的老陳現在下午兩點半就收攤，跑回去看盤，魚都不新鮮了。三明在旁邊補了一句，老劉頭書攤上，《巴菲特之道》論斤稱沒人要，《漲停板戰法》到貨當天清空，老劉頭託他代購一批私募內刊，說這玩意兒來錢快。
下午四點，程蔚發來微信，說要做一期封面，標題都想好了，《六百五十億先生》。
羅文回：標題改改，像悼詞。
程蔚發來三個問號。羅文沒再回。
晚上七點，牛新建的電話進來，嗓門頂得手機嗡嗡響。
“羅總！我跟你說個事，你別攔我！我想把礦上流動資金挪五千萬，進你們三期！”
“礦上的錢不動。”羅文說，“礦是根，錢是葉。葉落了，根還站得住嗎？”
電話那頭喘了半天：“……唉。也是。我就問問，你就當我沒說。”
八點，齊姜子臨走前折回來，說了個事。鏈家的小哥給她去電話，說她上個月付尾款那個小區，這禮拜又掛出來九套，全是籌錢炒股的，肯讓價，問她要不要再吃一套。
“賣房買股的，成片了。”齊姜子說。
羅文坐在桌後，聽完沒馬上說話。過了幾秒他說：“回去看看老爺子這禮拜釣沒釣魚。”
“您擔心什麼？”
“岸上沒人了。”羅文說。
九點，葉輕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說她的民宿訂金付了，京都的票，六月十六出發。羅文嗯了一聲，讓她路上小心。
週五收盤四千六百五十七，一週漲五個點六。通宇收三十九塊六，封單十萬手，股吧裡放了一天鞭炮。
夜裡十一點，辦公室只剩羅文。託管行的紅章資料傳到了郵箱，六百五十億，零幾百萬，他沒點開附件。他伸手把檯燈擰暗了一檔，看著桌上那頁紙的影子。
備忘錄。
五月二十二，夜。六百五十億。數字越大，我越像個外人。這一百五十億不知道是誰的，只知道不是我的。
寫完他關燈下樓。整棟樓黑著，只有三樓那間小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愛子在裡面對著兩塊屏。羅文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扇亮著的窗，開車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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