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帶我爸媽。我給他們訂了海景房，我跟我媽說，你閨女現在說話值錢了。”一桌人給她鼓掌，她擺手，“別鼓，我一激動又要啞。”
蔣國清，不對，蔣國平的賬最厚。他兒子婚房首付付了，浦東外環外，一百二十平。說這個的時候他腰板挺得筆直，然後又壓低聲音，跟齊姜子咬耳朵：“還有筆走公司賬的，門房那臺空調我換了，老劉那屋子跟蒸籠似的，老吳批的。發票開好了，科目你給我一個。”
“固定資產，低值易耗品之間，你挑。”齊姜子說。
“我挑固定資產。”蔣國平一本正經，“空呼叫十年呢。”
葉輕那份說得最少。她從包裡拿出把摺扇，櫻花圖案的，輕輕扇著。小禾眼尖：“這扇子好看！哪買的？”
“京都。”葉輕耳根有點紅，“我訂了下個月的機票，自己休年假，回去一趟。這回不住酒店，住民宿，把六角通好好走一遍。行李箱也換了，上次那個輪子掉了一個，拖著響了一路。”
齊姜子自己的那份，全場等著她報，她只說了兩句：“付了套房子的尾款。剩下的進了明信一號。”
“你倒是會肥水不流外人田。”陳三明說。
“錢放在看得見的地方睡覺，踏實。”齊姜子說，“三明，到你了。全場最大的數，你先說。”
全桌安靜下來，十二隻眼睛齊刷刷盯過去。
陳三明慢條斯理夾了塊燻魚，嚼完了才開口：“給我媽在縣裡買了電梯房，帶電梯的那種，老太太這輩子沒坐過電梯，現在一天上下八回。裝修的時候她非要把老灶臺留著，說樓梯房裡那口鍋燒了三十年，換新房不帶鍋，灶王爺不認門。”
“就這？”小禾追問，“兩千萬呢，三哥，兩千萬呢！”
“剩下的，沒動。”
“沒動？！”滿桌譁然。蔣國平把筷子都放下了：“三明，我知道你節儉，可你這叫什麼，兩千萬守著一輛破桑塔納？我上禮拜在停車場看你還開那個車，車頂曬毛巾！”
“車破，開得遠。”陳三明喝口可樂，“手裡得留活錢。留著辦大事。”
“什麼大事？”
“天機。”他把嘴閉上了，誰問都是笑。
七點五十，包間門開了。羅文站在門口，便裝，手裡一杯白水。
“路過。”他說，“吃你們的，別站起來。”
沒人聽他的，全站起來了。羅文把人按回去，自己拉了張椅子坐在桌尾，看了看滿桌的臉，就問了一句：“都花出去了？”
“花的花，存的存在。”齊姜子說。
“好。”羅文舉了舉水杯，“我就說一句。錢這個東西，牛市裡是數字，飯桌上才是錢。今天這桌上的，是這樓裡最真的數。吃好喝好，週一開盤，我誰也不認。”
十分鐘後他走了，走得跟來時一樣沒動靜。八點半，蔣國平去前臺結賬，收銀小姑娘說賬結過了，一位羅先生，走的個人。
蔣國平站在收銀臺前嘆了口氣，掏出小本子記了一筆，邊記邊嘀咕：“私人請客，不走賬……這科目，我上哪兒給他找去。”
老吳九點整起身告辭，走前把杯子裡的茶喝乾，留了句話：“錢是數字，飯桌上才是錢，這話羅總說得對。我補半句，數字會歸零，飯桌上的交情歸不了零。都常聚。”他指指角落裡一直安安靜靜吃飯的愛子，“丫頭，你也說兩句，別光算你的隱波率。”
愛子這天下班晚了，七點半才到，桌上擺著一臺列印計算器，誰聊到價格她就在紙帶上打一行數，被小禾發現後沒收了。她聞言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買了兩臺顯示器，一把椅子。另外給辦公室四個人，一人訂了一年的牛奶。”
“就這？”老吳問。
“波動率四百的時候，”愛子說，“現金是唯一的好資產。牛奶不是資產，是骨頭裡的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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