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九點,兩百多封信發走了。郵件是周遠航一鍵群發的,紙質件裝了三個紙箱,物流的車九點二十來提走。羅文在十九樓視窗看著車出了園區,轉身回辦公室。
週六是他的報表日。六份週報摞在桌角,按老規矩從風控日誌看起,一份一份往下過。交易、研究、渠道、行政,看到最後一份,最薄的那份,衍生品辦公室週報,第九期。
正文一頁,寫得省。期權上市第九周,賬戶執行正常,四月合約流動性改善,隱波中樞上移。他翻過來,附件三,賬戶損益表。
羅文的目光在兩個數之間走了三遍,拿起座機想撥分機,撥到一半又放下了。他起身下樓,往交易區最西北角走。
那間屋子是全樓最安靜的。玻璃隔斷,裡頭四張桌子,週六只亮了一盞燈。愛子坐在燈下,三塊屏,手邊一臺帶捲紙的列印計算器。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羅總。”
“週六你也在這兒。”
“波動率在走,人走了不放心。”她把椅子轉過來,“坐。”
羅文拉了把椅子坐下,把週報放在她桌上,翻到附件三。
“這個數,我來對一遍。你從頭給我講。”
愛子看了一眼那兩個數,開始講。她講話沒有起承轉合,一句是一句。
“二月九號,期權上市第一天。全場都在搶認沽,保險賣到平時三倍的價。看漲的彩票沒人要,行權價兩塊八那批,一張二十塊錢。我算了一下,指數只要兩個月裡漲過一成,這張彩票就是十倍。漲不過,賠掉二十塊。”
“你押了多少?”
“八百萬。”
“賬上一共兩千萬,你押八百萬買彩票。剩下一千二百萬呢?”
“一半現金,一半三月的遠月。”愛子說,“我怕它二月就漲。二月漲了我就得追單,追單的手,不如掛單的手。”
“然後呢。”
“第三週指數過了三千三,那批彩票一張漲到八十。我把二月的全平了,換四月。”
“為什麼全平?都漲到四倍了。”
“中了獎的彩票要趕緊兌。”愛子說,“捂著舊彩票的人,是捨不得那張紙。兌完,買下一張。”
羅文沒說話,手指在桌沿上點了兩下。
“一月裡,保險賣那麼貴,你沒動過賣保險的念頭?”
“貴的東西可以買,不能賣。”愛子說,“賣保險是收紙的買賣,收紙的人怕火。咱們這個行當,火一年要著兩回。”
羅文翻到交割明細,指著其中一行。
“四月九號,下午兩點半,你平了一半的四月看漲。理由欄四個字,波動異常。模型上,異常在哪兒?”
愛子看著那行字,想了半天。
“說不出來。那天下午隱波跳了一下,就一下,三秒。我後脖子麻了。”
“後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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