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劃的封面上，齊姜子用鉛筆淡淡寫了五個字：新部門規劃。底下一行小注：按羅總要求，規模再往前走一步之前，架構先行。
羅文看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十點，把條線負責人都叫進了會議室。
齊姜子站在投影前，翻到第一頁。
“先說背景，一句話。”她說，“三期八十億落定之後，公司管理規模在四百億上下。這個數字，二級市場這口池子，開始顯得小了。”
陳三明接著報資料，他調出一張表。
“我算了三筆賬。”他說，“大盤日均成交，今年開年以來九千億上下，看著大，但流動性的七成擠在一千多隻票上。咱們的體量，單票倉位超過流通盤的百分之一點五，進出就開始自己撞自己。第二筆，政策，兩融、換手、波動，監管的尺子越來越細，咱們這種打法，水越深越安全，可水的深度不歸咱們管。第三筆，最實際的，公募合同有六成的倉位下限，私募有鎖定期，這幾百億裡，真正每天能上桌的機動錢，不到一百億。”
他合上電腦：“一百億，放在今天的市場裡，是條大魚。放在三年後的市場裡，說不準。”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林輝先開口：“所以姜子的方案是，往池子外面走？”
“分兩步。”齊姜子切到第二頁，“第一個新部門，產品與運營統籌部。現在公司底下的產品線，公募一隻，私募一、二、三期，員工跟投的明信一號，加上往後的定增類產品，估值、核算、註冊登記、資訊披露、渠道對接，散在四個條線裡各管一攤。眼下還能跑，產品再翻一倍，一定要出事，出了事就是大事。這個部門把所有產品的後臺統一管起來，一套標準，一套口徑。”
“負責人呢？”老吳問。
“兩個來源。”齊姜子說，“內部，提周遠航做副總監，他管託管對賬兩年，賬目上沒出過一個錯的數，缺的是管理面的經驗，我來帶半年。外部，我在獵頭那邊掛了一個人選，某大行託管部出來的運營總監，做了十二年，下個月能約到。”
周遠航在座位上坐直了，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第二個部門，是今天真正要議的。”齊姜子翻頁，“一級市場投資部。”
投影上打出四個方向：定向增發，Pre-IPO，併購基金，大宗接盤。
“先說為什麼要去。”她說，“定增市場，去年全年融資六千多億，今年只會更大。這個市場的對手是上市公司和大機構，拼的是資金體量和鎖定期承受力，恰恰是咱們的長處，咱們的錢，鎖三年都鎖得住。一級半加上併購，池子足夠大，夠明遠再長一個量級。許百川上個月的傳真諸位都看到了，他催的就是這個。”
羅文一直沒說話。這時候他抬了抬手。
“老吳，先把醜話說完。”
老吳清了清嗓子，翻開他的本子。
“那我把規矩立在前面。”他說，“一級市場的水，比二級深。我列了三條紅線，今天必須定死。頭一條，不做帶抽屜協議的定增。那種明面認購、暗地保本保收益的玩法，收益是別人的，窟窿是咱們的。第二條，Pre-IPO的突擊入股，不碰。那些排隊前夜塞進來的份額，看著肥，查起來全是故事，證監會現在盯的就是這個。第三條，一級市場的錢，必須全是長錢，鎖定期外的任何贖回承諾，不寫，不接。”
“三條都認。”羅文說，“再添一條。凡是上市公司方面提出來、要求咱們‘配合’做什麼的，一個字都不接。一級市場的局，十有八九的局眼不在協議裡，在飯桌上。以後這類飯，能推就推，推不掉的，回來報備。”
齊姜子在本子上記了一條，抬頭問：“方向上呢？四個都鋪？”
“先鋪兩個。”羅文說，“定增為主，併購為輔。Pre-IPO這塊，牌照和視窗都沒到時候，先不做，人也不養，留一個研究崗盯著就行。大宗接盤看情況，它本質還是二級的延伸，歸林輝那邊的風控管。”
“人呢？”林輝問，“這個部門的頭，比統籌部那個難找。既要懂投行那一套，又得信咱們的規矩，這種人市面上不多。”
“標準我列好了。”齊姜子翻到最後一頁，“三條。做過三個以上完整定增專案的，看一眼交易結構就知道坑在哪的；被證監會或者交易所問詢過但查無實據全身而退的，這種人知道線在哪；最後一條，他過去的案子我要一件一件扒，扒完了還敢用他的，才算過了我這關。”
“獵頭那邊有影了嗎？”羅文問。
“有兩個。”齊姜子說，“一個在券商投行部做了九年的保代，專案履歷乾淨，人在深圳。另一個更野，原來在一家大型私募做定增盤子，去年他們家爆了個雷，他提前半年把倉位清乾淨了，出來單幹，圈內風評兩極。第一個穩，第二個說不準。”
“都見。”羅文說，“你主談，我跟第二輪。定增這門生意，人比結構值錢，結構我可以學，人學不來。”
會開到十一點半，散了。眾人往外走，齊姜子留下來收材料，羅文也沒走，靠在窗邊看她把一沓沓檔案碼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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