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醫療監控的視角看,”蘇曉棠的聲音平穩地接續下去,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密測量,“陸教官,‘瞬時漂移’發生的微觀生理環境,與他本人所述的‘平衡點確認’所需的心算過程,在神經活動模型上存在顯著差異。後者應伴隨特定前額葉皮層活躍訊號,而觀察到的更傾向於杏仁核與海馬體的關聯啟用模式。這更像是……一種不由自主的、與外界刺激偶聯的生理反射。”
她的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林焰剛剛用“平衡點確認”糊起來的表層。
林焰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但他站在原地,脊樑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牆壁上某一點,彷彿對身後的對話毫無所覺。
陸鋒沉默了足足五秒。
評估室裡的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持續不斷的微弱嘶聲。
“模型差異。”陸鋒終於開口,重複了這個詞,語氣聽不出喜怒,“蘇醫生,你的意思是,他的‘失誤’,可能並非純粹主觀的戰術疏忽?”
“目前資料量不足以支撐任何結論。”蘇曉棠的聲音依舊四平八穩,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嚴謹剋制,“但作為一個觀察點,其生理指標與行為反應的非同步性,值得在後續評估中增加權重。這或許能幫助我們更全面地理解‘極端壓力環境下優秀個體的應激模式’,為選拔標準提供更精細的維度。”
她巧妙地將對林焰個人的質疑,轉化成了一個普適性的、看似中性的研究方向。
沒有指認,沒有定論,只是提出了一個需要關注的“模式”。
林焰幾乎能感覺到陸鋒審視的目光在自己後頸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帶著重量,像探針試圖鑽開皮肉,直抵靈魂。
但最終,陸鋒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評估報告綜合後會下發。你可以走了。” 這句話再次響起,這次明確是對林焰說的。
林焰敬禮,轉身,邁步。
他的步伐節奏沒有一絲紊亂,手臂擺動的幅度,身體重心轉移的韻律,都保持著絕對的標準。
直到走出評估室,輕輕帶上門,將門內那令人窒息的審視和低語隔絕開來,他才在無人的走廊裡,讓胸腔裡那顆幾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臟,稍微緩了一拍。
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接下來是下午的常規訓練,高強度的格鬥對抗與野外生存技巧覆盤。
林焰將自己投入近乎自虐的體能消耗中,汗水浸透作訓服,肌肉在極限中震顫酸脹。
他需要這種純粹的、物理層面的痛苦來覆蓋精神層面的緊繃與不安。
蘇曉棠那句“神經活動模型差異”像根刺一樣紮在腦海裡,比陸鋒的審視更讓他如芒在背。
她到底看出了多少?
是察覺了異能使用的生理痕跡,還是僅僅出於職業敏感的疑慮?
傍晚,訓練結束,林焰獨自走在返回宿舍樓的小徑上。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食堂方向飄來飯菜的香氣,混合著遠處其他訓練區傳來的口號與器械撞擊聲,構成軍營特有的、充滿煙火氣卻也充滿鐵血秩序的背景音。
就在他拐過一個彎,即將進入樓道陰影時,一個身影從側面的宣傳欄後無聲地閃了出來,恰好擋在他身前。
是“影子”。
他今天沒穿教官服,一身毫無標識的作訓服,融入漸濃的暮色,像一塊移動的岩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