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公司,莉莉安在走廊裡碰見了Sana。
Sana剛錄完一檔電臺節目,手裡拎著一袋零食,正站在電梯口等電梯。看到莉莉安走過來,她先是一愣,然後朝她點了點頭。不是躲,也不是撲過來。就是一個很平常的點頭。莉莉安也點了點頭,站到她旁邊等電梯。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裡面沒有別人。Sana按了樓層,退回來,站在莉莉安旁邊。電梯門關上,開始上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Sana低頭看著手裡的零食袋,翻了一下,拿出一包餅乾,遞給莉莉安。
“吃嗎?”
莉莉安接過去,拆開,拿了一塊。又把袋子遞回去。Sana也拿了一塊,塞進嘴裡。電梯繼續往上走。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Sana站在她旁邊,沒有退開。餅乾很脆,嚼起來有聲音。電梯到了。門開啟。Sana先走出去,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那邊還有事。先走了。”
“嗯。”
Sana走了。步子不快,和平時一樣。零食袋在手裡晃著。莉莉安站在電梯裡,看著她的背影。門快關上的時候,Sana忽然又回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電梯門關上了。莉莉安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餅乾。是黃油味的。Sana以前總買這個牌子。
下午練習的時候,Sana的狀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她話多了,但不是以前那種不停地說的多。是自然的、會笑的多。她跟彩瑛搶零食,跟多賢鬥嘴,跟討論新出的甜品店。她也跟na說話。兩個人一起對走位,一起喝水,一起在休息的時候靠著牆看手機。沒有尷尬,也沒有刻意。就是兩個人。像以前一樣。
練習結束後,彩瑛湊過來問莉莉安:“Sana最近是不是好了?”莉莉安說:“好了。”彩瑛說:“她之前到底怎麼了?”莉莉安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彩瑛也沒有追問,只是說:“好了就行。她那個樣子,我看著都難受。”多賢在後面說:“你現在也看著難受,因為你老踩我腳。”彩瑛說:“那是不小心的。”
那天晚上,三個人又聚在了莉莉安的公寓。
Sana帶了紫菜包飯和炒年糕,na煮了湯,莉莉安洗了水果。三個人擠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誰都沒在看。Sana在翻手機,na在打遊戲,莉莉安在改一段樂譜。茶几上堆著吃的,客廳裡暖融融的。Sana忽然抬起頭,說:“你們說,如果我們三個組一個小分隊,會怎麼樣?”
“公司不會同意的。”na說。
“我知道。我就想想。”
“你天天想這些沒用的。”
“我想什麼了。我還想過我們三個開一家甜品店。”
“你會把店吃垮。”
“我不會。我只吃當天沒賣完的。”
“那就是吃垮。”
Sana拿起一個枕頭扔過去。na單手接住,墊在背後。莉莉安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一下。Sana看到了,立刻指著她:“你看,她笑了。她笑了就說明她覺得我說得對。”na說:“她笑是因為你扔枕頭的樣子很蠢。”Sana說:“你才蠢。”na沒理她,繼續打遊戲。
莉莉安低下頭,繼續改譜子。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客廳裡是Sana跟na拌嘴的聲音,電視裡放著沒人看的節目,窗外是首爾的夜。她寫了一會兒,抬起頭。Sana已經在沙發上躺下了,頭靠著扶手,腳搭在na的腿上。na沒推她,只是一邊按著手柄一邊讓她躺著。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拌嘴。一個在看手機,一個在打遊戲。
莉莉安看了她們一眼,低下頭,繼續寫譜子。鉛筆在紙上走得很穩。這個畫面很好。不是那種熱鬧的、所有人都在說話的好。是安靜的、每個人都待在自己位置上的好。她在這個畫面裡。Sana在。na在。三個人都在。她忽然想起彩瑛之前問她的那個問題。Sana之前到底怎麼了。她現在有答案了。但那個答案,不用給別人。她自己知道就行。她低下頭,把最後一行音符寫完。然後合上譜子,靠在沙發上,看著旁邊的兩個人。過了一會兒,Sana翻了個身,把腳從na腿上收回來,蜷成一小團,閉上了眼。na把手柄放下,拉過旁邊的毯子,蓋在Sana身上。動作很輕,很自然。做完之後,她又拿起手柄,繼續打。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莉莉安沒有說什麼。她只是把毯子往Sana那邊拉了拉,然後靠回沙發,看著天花板。客廳裡很靜。只有遊戲機的聲音和Sana均勻的呼吸。今晚沒有別的事了。三個人,一間公寓,一盞燈。就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