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書落筆，契約一式兩份分存秦匈兩方。
交割事宜定得乾脆。草原的牛羊馬匹不耐長途跋涉，且數量繁多，匈奴只能分批驅趕南下，日日有畜群綿延往來於秦匈邊境，塵土伴著牛羊嘶鳴，持續不絕。
倒是那一萬匈奴壯丁，被迅速選了出來，匯聚到邊關關口，整齊列好隊伍，送入大秦境內。
究其緣由，是草原剛經歷災難和戰火，存糧枯竭。本就缺衣少食的部落，無力供養上萬青壯人口。
與其讓他們留在草原耗損僅剩的口糧，不如盡數送往大秦服役，好歹能保住部落存續，這也是匈奴各部心照不宣的取捨，要不是秦人不要老弱婦孺，他們甚至想把這些人也送過去。
這群匈奴青壯自幼騎馬射獵、征戰放牧，骨子裡帶著草原人的桀驁，本以為到了秦地就是換個地方作威作福。
可臨行前，族中老人再三叮囑，秦人嗜殺嚴苛，對待敵人和俘虜更是殘酷，此去三年，輕則皮肉受苦，日日酷刑勞作，重則客死異鄉，能活著熬滿三年歸來，便是天大的幸運。
他們想到之前對秦軍百姓做過的事兒，搶他們糧食、燒他們的屋子，秦人估計恨死他們了，這下落到他們手裡，肯定不會好過了。
一路行來，他們緊繃心神，不讓帶武器，便悄悄折根樹枝放在袖子裡，個個眼神警惕又惶恐，做好了有人虐打就反抗同歸於盡的準備。
果不其然，邊關的大秦百姓，自這些匈奴人踏入疆域的那一刻起，目光便鎖在他們身上，眼底翻湧著恨意。
若不是守衛攔著，估計能撲上來打死他們。
近些年，匈奴屢次越境劫掠，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多少青壯年殞命沙場。這份血海深仇，刻在他們的骨血裡。
好在蒙恬也知道百姓們有多恨這些匈奴人，沒把他們安置在村落附近，而是找了個地方隔離起來。雖然住的不咋滴，但總比兩撥人鬧起衝突來好。
就這，邊境居民知道匈奴人來幹活贖罪後，許多跑來湊熱鬧。見到這群匈奴壯丁列隊走過，皆是冷眼相對。
這熱鬧不看不甘心，看了又燒心。
一大家子人，孩童被大人護在身後，婦人低頭咬牙，壯年男子則攥緊拳頭，滿是厭憎。時不時唾上兩口唾沫，一看就知道罵的很髒。
因為朝廷今年給了百姓高產良種和好用的農具，士兵們還幫助平民耕種，因此，百姓對朝廷尊重許多。
護衛不許人惹事，百姓們雖然恨匈奴人，卻也給了面子，沒人生事挑釁，只用冷眼築起一道圍牆，妄圖用眼神殺死他們。
這是邊境百姓最大的剋制了。遵照大秦律法，不私鬥，卻也不可能對匈奴人有半點善意。
匈奴壯丁看在眼裡，心中愈發忐忑。他們默默揣測，這平靜的冷漠，定然是暴風雨前的醞釀。
可真正服役的日子，卻顛覆了他們的預想。
大秦官吏行事公正嚴明，雖然對他們態度不好，卻並沒有想象中的枷鎖鐐銬束縛和無端的打罵折辱。
每日的勞作繁重且枯燥，修繕邊關城防，偶爾被拉出去像牛一樣拓墾荒地、修築官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復一日的體力消耗，累得他們腰背痠痛，比草原放牧征戰還要辛苦。實在沒精力想其它的。
但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大秦管飯，且讓人吃飽。
在草原，荒年餓殍遍地，即便是青壯戰士，也常常食不果腹，靠乾澀的獸肉和草根果腹，食鹽更是稀缺珍貴，大多還苦澀難以下嚥。
可在秦地服役，每日定時分發口糧，足量的粟米粗糧管夠，每個人都能吃飽肚子，不必忍受飢餓煎熬。更讓他們驚奇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新奇作物，秦人喊這東西叫土豆。
蒸熟之後軟糯綿密，口感香甜，飽腹感極強，比他們常年食用的肉食粗糧更加適口。
而且這作物產量極高，怪不得秦人面貌看著好上許多，之前一個個都瘦巴巴的，走兩步就得大喘氣，現在健康許多，想來就是因為能吃飽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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