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樞離開坊市的第五天，商道聯盟在三宗邊界外的最後一處據點關閉了。
訊息是殷遂從坊市外圍傳回來的。他在舊倉庫區外圍蹲了三天，確認了最後那處據點的人員在一天之內全部撤走，撤走時沒有留下任何標識，倉房門板合攏後用鐵鏈鎖了，鏈上掛著一把新鎖，鎖面沒有標記。他把鎖眼裡的灰塵刮下來檢查了一遍，確認鎖是最近三天內才掛上去的，之前沒有使用過的磨損痕跡。他在據點外圍又蹲了兩天，沒有等到任何人返回，才把訊息傳回來。
她把紙鶴收進舊簿夾頁中，在櫃檯後面把框架重啟的進度在腦海中重新排了一遍。商道聯盟在坊市和三宗內部的駐點已經全部撤銷，殘餘網路在失去中樞的確認訊號後進入自然失效狀態。碧落宗內部丹堂和鑄劍處的弟子重新開始按照改革期間的工序標準運轉，厲淵和灰衫長老在長老會中維持著反對派的立場。青雲宗那邊陸清遠傳回了訊息，宗主在最近一次例會上重新提出了恢復參與聯合體框架的議題，附議的長老數量比前一次增加了幾位。天劍宗內部的態度比青雲宗更慢一些，鄭長老的宣告仍然掛在舊檔中未被正式撤回，但天劍宗宗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框架重啟的條件正在逐漸成熟，但三宗內部仍然需要一次正式的確認程式。碧落宗長老會的動議表決結果在上次會議中沒有透過，趙啟年和三名聯名長老在醞釀新的方案。如果框架副本提交到長老會，之前的許可權暫停狀態可能被重新提起。她需要在此之前確認框架副本的完整性，並整理出一份不需要經過長老會表決就能提交三宗聯合審查的版本。
第七天早晨她在後院石桌旁邊把殘卷後半卷重新展開在膝上。她讀到“通”欄位末尾“利通心通，則商道成矣”時，主通道末端的溫熱區域溫度出現了持續升高，升高的幅度比在舊倉庫區倉房裡時更明顯，溫熱區域在升高後穩定在了一個新的水平上。南側出口方向的次級通道末端在殘卷展開的同一時刻出現了比之前更清晰的溫度波動，頻率降低了約一半，持續時長增加了一倍。她把殘卷合攏放回暗袋內層繫好袋口，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感知網路內部的分佈狀態。主通道流速維持在突破後的水平，兩側分支通道的流速層次分明，網路外側的介面寬度穩定在三成左右。
她把暗袋裡的舊簿翻開到末頁的地圖，在碧落宗、青雲宗、天劍宗三宗轄區的交界處標註了一個點。三宗交界處在地圖上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央有一片未標註名稱的區域，是蠻荒臺地所在的方位。她在地圖頁邊補了一行字：“框架重啟需三宗同時確認。碧落宗內部阻力在減弱。青雲宗態度積極。天劍宗待確認。”標註完成後她把舊簿合上放在石桌一側，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
午前她從後門出去沿著坊市主街向北走了一段。街面上的行人比前幾天更多了，大部分店鋪已經正常開張，貨物從門板後重新擺到了臨街的貨架上。她走過北街舊貨棧時側門已經合攏了，門板上的舊鎖被換成了新鎖，鎖面沒有標記。她繼續向北走到舊倉庫區外圍，在窄巷入口處站了一會兒。舊倉庫區內部的通道比前幾天更安靜，倉房之間的磚牆上藤蔓乾枯後露出底下的灰磚表面。她在窄巷入口處站了一會兒後沿原路返回。
當天傍晚她收到了一隻從碧落宗方向傳來的紙鶴。沈墨白的筆跡比之前更工整了一些，內容只有兩行：“框架副本已整理完畢。厲淵和灰衫長老在長老會中爭取到了一次臨時議程，定在後天上午。議題是‘聯合體框架的執行狀態評估’，不涉及許可權變更。副本可以在議程中提交，不需要經過正式表決。”她把紙鶴收進暗袋內層，在櫃檯後面坐了一會兒。框架副本的提交路徑已經打通，三宗內部的態度正在逐漸成熟。她需要在天亮之前把殘卷後半卷和商契之印整理完畢，把框架重啟的最終確認訊號準備好。
臨時議程在碧落宗議事廳舉行。她以旁聽身份列席，坐在長桌末端的旁聽位上。灰衫長老在議程開始後先通報了框架暫停期間的資料，把碧落宗丹堂和鑄劍處的近期產出與改革期間的基準資料做了對照，顯示暫停後的產出比改革期間下降了約三成。厲淵隨後發言，把坊市中小商號恢復供貨後的渠道資料與商道聯盟駐點期間的供貨資料做了對比，顯示商道聯盟駐點撤銷後坊市渠道的流通效率回升了約兩成。兩位長老的發言結束後，長桌兩側的座位上有幾位長老翻看了面前的紙頁，其中一人把框架副本的章節頁折了一道作為標記。
趙啟年在灰衫長老發言後沒有立刻回應。他把面前的紙頁翻到框架副本的提交欄，在頁邊寫了一行備註後把紙頁推向旁邊的長老。三名聯名長老中有一人把紙頁翻到許可權變更的段落，在頁邊畫了一道短橫線。趙啟年隨後開口說了一段話，語調比在正式表決時更緩和：“框架執行資料已經擺在這裡了。暫停期間的產出下降和渠道恢復後的效率回升都顯示框架的執行是有效的。如果重新啟動框架，需要明確許可權的歸屬。之前暫停的部分可以在框架重啟後按章程第十六條重新審議。”
灰衫長老在記錄冊上把趙啟年的發言要點記下來後轉向她坐的方向。她站起來走到長桌中段把框架副本的提交摘要放在桌面中央，退後一步站定。摘要的內容不長，只列了框架重啟所需的三個確認節點：碧落宗長老會的臨時議程透過、青雲宗宗主例會的正式表態、天劍宗宗主對鄭長老宣告的撤回。三個節點中碧落宗的臨時議程已經在進行中，青雲宗的態度積極，天劍宗待確認。她在摘要末尾附了一行備註：“框架重啟不需要經過三宗聯合表決，只需要三宗各自確認章程的有效性。章程的原始文字在三宗簽署時已經確認過，重啟不涉及修改。”
長桌兩側的長老們在摘要翻看完畢後陸續在議程記錄冊上籤了字。趙啟年在簽字時把筆擱在紙頁邊緣停了一息，然後落筆簽了名。三名聯名長老中有一人沒有在摘要頁上簽字，但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灰衫長老在議程結束後把框架副本和議程記錄一併收入案卷夾層中，由庫房管事送回了內務庫房。
她走出議事廳時日光正從走廊盡頭照進來。她在廊柱旁邊站了一會兒，把框架重啟的三個確認節點在腦海中重新排了一遍。碧落宗的臨時議程已經透過，框架副本已經歸位。青雲宗的表態在陸清遠的推動下會在下一次例會中正式提出。天劍宗的確認還需要時間，但鄭長老的宣告在天劍宗內部並沒有得到宗主的正式支援。她在廊柱旁邊站到日光從走廊盡頭移到廊柱側面時才轉身走向庫房方向。
當天夜間她在庫房後巷把暗袋裡的殘卷後半卷展開在舊檔案架的底層表面上。她讀到“通”欄位末尾時主通道末端的溫熱區域溫度出現了持續升高，升高的幅度比在坊市時更明顯，溫熱區域在升高後穩定在了一個新的水平上。南側出口方向的次級通道末端在殘卷展開的同一時刻出現了持續的低頻溫度波動，頻率穩定，持續時長均勻。她把殘卷合攏放回暗袋內層繫好袋口，把商契之印從暗袋內層取出來放在舊檔案架底層的表面上。印面在月光中泛著暗沉的舊光，環形紋路清晰。她把商契之印拿起來在掌中握了一會兒，印面的溫度正常，沒有出現波動。她把印放回暗袋內層繫好袋口，在舊檔案架旁邊站了一會兒。
她在舊檔案架底層取出一張空白紙頁展開在架面上，用炭筆把框架重啟的三個確認節點列了出來，在碧落宗和青雲宗節點旁邊畫了短橫線，在天劍宗節點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她在紙頁的右下角畫了一道短豎線，在豎線末端畫了一個點。她在紙頁的邊緣補了一行字：“三宗確認後框架重啟。重啟後的協調埠需要從碧落宗轉出。輪值管理啟動後，協調許可權由三宗輪值代表共同持有。框架啟動之後我需要確認它是不是真的不需要我了。”寫完之後她把紙頁摺好收進舊簿夾頁中，把舊簿收進暗袋繫好袋口，走出庫房後巷沿著東側圍牆缺口翻出了宗門轄區。
舊商道在月光中呈現出灰白色的細長線條，沿著山坡延伸向遠處的山谷方向。她在舊商道上走了一段後在岔路口停下來。岔路口的里程碑旁邊有一小片被踩平的草地，草地上放著一隻舊布袋——裡面是乾糧、清水和一卷乾淨的舊布。她在布袋旁邊蹲下來把乾糧和清水收進暗袋外側的布囊中，把舊布疊好放在原處。然後她站起來面向蠻荒方向站了一會兒。遠處的地平線上有零星的燈火在夜色中亮著，方向朝西。她在岔路口站到月光從頭頂移到西側天際時才轉身走回碧落宗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