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吾走累了。
他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來,把圖志攤開放在膝蓋上。
六尾趴在他旁邊,尾巴卷著前爪,半眯著眼。
你要幹什麼?六尾問。
寫東西。
寫什麼?
蘇吾沒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石條,在地上劃了兩下,算是筆。這地方的靈序都是混在一起的,沒有正經的墨可以用。
他看著圖志空出來的那一頁。
十七條目的印記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一條目都有詳細的記錄:招搖山的異獸、南山經的靈序結構、幽都的天裂、海外各國的風土人情。條目下面還有回聲殘靈,記錄了每一次修復過程中的靈序波動資料。
這些是他一路走一路記下來的,像一個嚴謹的學者做的田野筆記。每一條目都是客觀的、精確的、不帶感情色彩的。
但現在這一頁是空的。不是圖志讓他寫的,是他自己想寫的。
他猶豫了很久。
你在糾結什麼?六尾睜開一隻眼看他。
在想怎麼寫。蘇吾說,我是修古籍的。修了快四年。我比誰都清楚,記錄一個人,應該怎麼寫。
那就寫唄。
不一樣。蘇吾搓了搓手指,記錄別人,是客觀的。寫什麼就是什麼,不帶感情。但我現在要寫的人……
他沒說完。
六尾沒催他。
蘇吾盯著空白的頁面,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他在國圖修古籍的時候,見過很多古人的手稿。有人在書頁空白處寫批註,有人在後記裡提一嘴自己的朋友。那些寥寥幾筆的記錄,隔了幾百年幾千年,讀起來還是能感覺到寫字的人心裡有事。
記錄一個人,不需要長篇大論。
幾個字就夠了。
蘇吾深吸一口氣,用石條在圖志的空白頁上落筆。
字寫得很慢。不是因為不會寫,而是每一筆都要想清楚。
句芒。
先寫名字。
他停了一下,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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