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伏在地上，咳著血沫，卻猛地昂起脖頸，一雙眼燒得通紅，直直釘在張良臉上：“我們……寧可爛在這土裡……也不替你們……舔刀鋒！”
張良喉頭一哽，指尖微顫。
韓非立於側旁，目光沉沉，未發一言，可指節捏得發白。
就在眾人僵持之際，張良腦中電光乍閃——
前日巡營，他分明見過幾隊秦卒在西角牆根鑿石運料，衣甲殘破，卻手腳麻利。
俘虜？不如……借力！
他當即拽住韓非袖角，快步趨前：“秦兵可用！他們熟石性、擅採掘，且——”他壓低嗓音，“眼下林峰懸頂，敵我之別，反倒成了活命的繩子。”
韓非略一思忖，頷首：“可行。我去談。”
二人直赴俘營。
秦將踞坐石凳，甲冑未卸，目光如刃刮過兩人面門。張良不繞彎，直言以礦石換工役，以糧秣換協防，更許諾戰後歸還部分降卒家眷。
秦將眯眼聽完，手指叩擊膝甲，三聲之後，緩緩起身：“好。但我要三百精銳隨行——不是幹活，是盯住你們的刀尖，別偏了方向。”
石灰開採自此鋪開。
秦卒扛鎬揮釺，楚軍遞水送飯，兩支隊伍在斷崖邊並肩而立，竟似舊日同袍。
秦將立於高坡，目光掃過四周楚軍哨崗，不動聲色。
他招來親兵，唇舌微動，吐出四字：“聽我號炮。”
親兵垂首退入佇列，袖中匕首悄然滑入掌心。
副將湊近一步，聲音發緊：“將軍，楚軍弓弩齊備，甲盾森嚴，硬闖……怕是十不存一。”
秦將忽地頓步，猛然旋身，眼中寒光凜冽如雙刃出鞘：“林峰侯爺活著，秦國就還有脊樑。他若倒了，咱們燒成灰，也不配叫秦人！”
就在這當口，一名年輕的裨將心頭一亮，疾步上前，眼裡跳動著灼灼神采：“將軍，末將有個主意，或可一試！
咱們假借開鑿石灰石之名，暗地裡把真料調換成粗糲碎石。
既能讓楚軍哨崗放鬆戒備，又能為後續突營掃清障礙、埋下伏筆。”
主將眸光驟然一亮，欣然拍了拍他臂膀：“妙！果然是個好局！
即刻照辦——傳令下去，叫弟兄們手腳麻利些，務必滴水不漏！”
秦卒得令，立刻分頭行動。
明面上，他們仍揮鎬掄錘，裝模作樣地鑿山運石；暗地裡，卻早已默契分工：一撥人將整塊青白石灰石悄悄挪進巖縫草堆，另一撥人則迅速填入色澤相近的碎碴，再覆上浮土、踩實夯平。
整個替換過程如行雲流水，毫無滯澀，連風過都未驚起半點塵煙。
楚軍守卒雖層層盯防，卻始終未曾起疑。
張良緩步踱至採石場邊，目光如刃，一寸寸刮過每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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