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深吸了一口氣才拉開門。
門外站著不是什麼送材料的幹部，也不是什麼來辦事的村民，正是蘇杭此刻最害怕見到的耀慧。
耀慧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盒酸奶。她本來是想著晚上沒什麼事，來找蘇杭一塊在村裡轉轉，她想著兩人在轉的時候，口渴喝點酸奶。
耀慧站在門口，看見蘇杭那張臉，那張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額頭上還冒著一層細汗。他的襯衫領口歪著，像是剛被人拽過。
耀慧站在門口，目光越過蘇杭的肩膀，看見了屋裡的趙思蕊。趙思蕊坐在床沿上，大衣的扣子開著，絲襪裹著兩條細腿，高跟鞋一隻踩在地上，另一隻歪在腳邊。她臉上的妝還在，但比平時看著沒那麼齊整。
三個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愣了幾秒後，蘇杭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耀慧……你怎麼來了？”
耀慧沒有吭聲。她推開蘇杭擋在門口的身子，走進了屋裡。她站在屋子中間，目光在趙思蕊身上停了一下，耀慧的目光從趙思蕊散著的頭髮看到腳上那雙高跟鞋，然後收回來。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
趙思蕊從床沿上站起來。她不慌不忙地把大衣釦子繫好，拉了拉衣襬，抬起頭看著耀慧，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笑：“趙總來了。”
耀慧看著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耀慧站在那兒，兩隻手垂在身側，攥著那個裝酸奶的塑膠袋。她站了有幾秒鐘，然後把目光從趙思蕊臉上收回來，看了蘇杭一眼。
蘇杭站在門口，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看著耀慧，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說什麼。
耀慧轉過身，往門口走。
趙思蕊在身後抿了抿嘴，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她看著耀慧出了房門，然後轉頭看了蘇杭一眼，什麼也沒有說，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在耀慧後面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蘇杭一眼，然後繼續往外走了。她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嗒嗒嗒的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楚。
蘇杭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門口的方向。耀慧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了，趙思蕊的腳步聲也遠了。他站在那兒愣了一會兒，突然間想到了什麼，然後拔腿追了出去。
他跑到走廊盡頭的時候看見耀慧正沿著村道往家走。她的步子很快，手裡那個塑膠袋被她攥得緊緊的，酸奶盒被捏得變了形。蘇杭在後面喊了一聲“耀慧”，耀慧沒有回頭，步子反而更快了。
蘇杭追上去，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耀慧一甩手，把他的胳膊甩開了。
“耀慧，你聽我解釋。”蘇杭跟在她旁邊，聲音有些急，“我也不知道那個趙思蕊今天來幹啥。她剛來一會兒，你就敲門進來了！”
耀慧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她走得很快，村杭跟在她身側，一邊走一邊說，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我來的不是時候了，壞了你們的好事了，對不起了。”耀慧終於開口了，語氣裡那股子憋了半天的火從嗓子裡冒出來。
蘇杭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他快走兩步擋在耀慧前面，兩隻手抬起來，像是要托住她的肩膀，又不敢。他看著耀慧那張沒有表情的臉，說話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耀慧，我心裡只有你！那個趙思蕊約我了好幾次了，我都沒有出去。今天她直接來到了我宿舍，我總不能攆人家吧！”
耀慧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蘇杭跟在後面，聲音裡帶著一種委屈：“天地可鑑，日月為證，我心裡真的只有你。我要怎麼做你才相信呢！”
耀慧沒有理他，沿著村路往家走。前面就是雪瑩家的院門口了，院牆上的燈亮著，照著門口那塊石板路。她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蘇杭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她。
耀慧站住了。她兩隻手垂在身側，沒有掙扎，但也沒有轉身。
“蘇杭，我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和我這邊獻殷勤，和那個趙思蕊孤男寡女獨處一室。”耀慧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鬆手。”
蘇杭沒有鬆手。他把下巴擱在耀慧肩膀上，兩隻胳膊圈著她的腰，圈得很緊。
“你鬆手。”耀慧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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