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雪瑩就起來做了早飯。小米粥、饅頭、炒了一把青菜，還特意給為民煮了兩個雞蛋。為民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雪瑩已經把碗筷都擺好了，正坐在桌前等他。
雪瑩把雞蛋剝了殼放進為民面前的碟子上，笑著說道：“快吃吧，吃完記得把那心臟的藥給吃了。”
為民看到雪瑩笑了，心裡一暖，點了點頭。
雪瑩繼續說道：“那個，中午我不回來吃飯了，你自己做飯吃，真不想做了去鎮上買點吃，別湊合！”
為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看著雪瑩今天說話聲音也不衝了，臉色也緩過來了，跟前幾天那個橫眉冷對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他心裡鬆快了不少，笑咪咪的問了一句：“你這是要出門啊！你去哪裡？”
雪瑩低頭咬了口饅頭，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煩：“去市裡轉一圈，辦點事。你不用管那麼多。”
為民把雞蛋咬了一口，又追問了一句：“你一個人去行嗎？要不我陪你一塊去，也好給你開開車。”
雪瑩擺了擺手，站起來把自己的碗收了：“不用。我給平遙打了電話，和她一塊去。”說完這些，雪瑩端著碗進了灶房，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
做完這些，雪瑩又進了堂屋，過了一會兒等她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拎著包，拿了車鑰匙，推開院門就往外走。為民跟到院門口，看著她把車倒出來，衝他擺了擺手就開走了。
雪瑩把車開到平遙家門口，停穩之後按了兩聲喇叭。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人出來。她又按了一聲。還是沒人。她推開車門下了車，直接進了院子。
平遙和王強正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桌旁邊吃早飯。平遙端著碗，王強在啃饅頭。看見雪瑩進來，平遙趕緊放下碗站起來，笑呵呵地問：“嫂子，吃了沒有？”
雪瑩也微笑了一下說道：“吃了”。然後雪瑩看著平遙，語氣裡帶著一點埋怨：“你以前幹啥不都是風風火火的，利索得不行。今天這是怎麼了，我都給你打電話說了，咱們一塊去市裡，你怎麼還磨磨唧唧的？”
平遙一下子愣住了。她手裡還攥著筷子，臉上的笑僵在那兒，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嫂子，你沒給我打過電話說去市裡啊。”
雪瑩也愣了一下：“我昨天晚上不是給你打電話了？說好了今天一塊去。”
平遙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又翻了翻微信。翻完之後她抬起頭看著雪瑩，聲音放輕了一些：“嫂子，沒有。你昨天沒給我打過電話，通話記錄裡沒有，微信裡也沒有。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了，今天早上起來也沒接到過你電話啊！”
雪瑩站在院子裡，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平遙看著她的臉色，心裡覺著不對，但沒有往下追問。她轉過身跟王強說了一句“我和雪瑩嫂子去市裡一趟”，說完這些，平遙快步回屋換了身衣服，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包。
兩個人上了車，出了趙家灣，上了高速往市區開去。車裡一開始安安靜靜的，只有輪胎壓著路面的沙沙聲和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平遙坐在副駕上，時不時側過頭看雪瑩一眼。雪瑩專心開著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開了一半的路程，平遙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了一句：“嫂子，咱們去市裡是見哪個客戶啊？”
雪瑩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動了一下，眼睛看著前面的路，語氣帶著點意外：“什麼客戶？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今天正好週六，我們去黑娃和耀雲家嗎，給他們說說生孩子的事。這幾天我為了這事煩得不行，正好你跟我一塊去，幫著說說他們兩個。”
平遙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好半天沒有說話。她徹底懵了。雪瑩沒給她打過電話，也沒跟她說過要去市裡的事，更沒提過要去看耀雲和黑娃。可雪瑩說得那麼篤定，好像這些話都真真切切地講過一樣。
平遙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通話記錄，螢幕上乾乾淨淨的，沒有雪瑩的來電。她又翻了翻微信，最近的對話還是三天前說山門牧業那批貨的事。她把手機鎖了屏，攥在手裡。
“嫂子。”平遙叫了一聲。
雪瑩嗯了一聲，沒有轉頭。
“你昨天真沒給我打電話。我手機裡沒有你的通話記錄。”
雪瑩這回沉默了。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頭收緊了一些，臉上的肌肉顫了一下，然後抿了抿嘴唇。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跑著，路兩邊的隔離帶一排一排往後退。平遙看著雪瑩側臉的輪廓，看見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了。
平遙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她忽然想起這幾天雪瑩的種種，那天開會的時候當著別人的面訓她，那些沒頭沒腦的指責，還有今天這個根本不存在的電話。這些事情擱在一塊兒，平遙心裡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了什麼。她不敢確認，也不敢說出口。
雪瑩那邊也沉默了。她眼睛看著前面的路，但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這幾天的事，她明明記得昨晚給平遙打了電話，記得說好了今天一起去市裡，記得平遙在電話那頭說“行嫂子，明天早上你來接我”。那些畫面清清楚楚地在她腦子裡擺著，就跟真的一樣。可平遙說沒有這個電話。平遙不會騙她。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她記錯了。可她怎麼會記錯呢？她甚至能想起來打完電話之後自己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想的是明天到了市裡怎麼跟耀雲開口。
車裡的安靜持續了好幾分鐘。平遙沒有再追問，雪瑩也沒有再解釋。兩個人都各想各的心事。平遙把目光移向窗外，看著外面的風景，她想起了自己前些天對雪瑩那些不滿，想起了自己在王強面前掉的眼淚，忽然覺得那些委屈變得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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