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用實驗室的門在史蒂夫和克萊爾身後閉合。楊興沒有立刻跟上去。他把撬棍靠在操作檯邊,轉身面對那臺還在運轉的離心機——離心機的轉子在低速旋轉時發出穩定的低頻嗡鳴,但他注意到的不是聲音。是離心機旁邊的菌絲顯示器。螢幕上不是抗體配方的合成路徑,不是反應堆的結構圖,不是阿萊克西亞在控制室裡看的那幅溫室監控畫面。是一行正在閃爍的加密通訊記錄。
楊興在STARS當過三年IT顧問。他認得這個加密格式——保護傘內部安全部隊的標準通訊協議,和浣熊市警察局地下通道里那些被放棄的終端機上殘留的日誌是同一套編碼。發信時間:四分鐘前。發信人代號:HUNK。
“漢克。”楊興把撬棍握緊。這個名字在浣熊市的倖存者裡是個傳說——保護傘安全部隊的死神,從未失手的回收專家。里昂跟他打過照面,克萊爾在巴黎研究所的監控錄影裡見過他的背影。所有人都以為他在浣熊市核爆之前就撤離了。但他現在在給南極基地發加密訊號。
楊興拉過操作檯旁邊的轉椅,坐下來,手指在菌絲顯示器上劃過。阿萊克西亞的植物網路在暴走後還沒有完全恢復穩定,但加密通訊的接收模組是獨立於主網路的——她顯然一直監控著保護傘的加密頻道。他在終端上調出漢克的完整訊號記錄。不是文字,是一段壓縮過的音訊。他按下播放。
“南極基地。收到請回復。我是漢克。代號死神。目前位置高加索實驗室舊址。任務編號N-097。我在回收保護傘高加索分部的殘留檔案時發現了一批未錄入主資料庫的實驗記錄。記錄顯示——阿什福德家族在1983年之前向高加索實驗室轉移了至少三批T-深淵原始樣本。樣本標籤註明為‘字母級遺產’。其中一份樣本的基因序列和阿萊克西亞·阿什福德本人的血液圖譜完全匹配。樣本狀態標註為——未啟用。存續方式——低溫封存。封存地點——西班牙分部。”
音訊停頓了幾秒。背景裡有風聲,高加索山區的風聲和南極冰原的風聲完全不同——更乾燥,更尖銳,夾雜著碎雪打在金屬殘骸上的細密聲響。
“西班牙分部在1996年之後從保護傘主資料庫裡被物理抹除。所有檔案全部轉入離線儲存。唯一能解鎖離線儲存的金鑰儲存在南極基地的核心資料塔。如果你在聽——不管你是誰——這批樣本不能被斯賓塞的AI回收。我在高加索看到了一些東西。斯賓塞在死前把保護傘的剩餘資產全部轉入了一個代號為‘聖母’的自動化協議。協議的目標不是生化武器,是某個更早的東西。高加索實驗室裡有一塊被挖空的岩層——原本存放的不是病毒,不是BOW,是一具遺骸。遺骸的放射性碳測年結果是西元前四千年。斯賓塞把它運到了西班牙。他管它叫——神。”
音訊結束。菌絲顯示器上重新浮現那行閃爍的加密訊號待機提示。楊興坐在轉椅上,手指從顯示器上移開。高加索實驗室有一具西元前四千年的遺骸,被斯賓塞運到了西班牙。阿什福德家族在1983年之前向高加索轉移了阿萊克西亞的血液副本。愛德華·阿什福德以為自己是在研究植物和人類的基因橋接,但他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創造什麼——是在嘗試複製一個已經存在了數千年的東西。T-深淵病毒不是保護傘發明的,是某個更古老文明的遺留物。太陽階梯是那個遺留物的子代。阿萊克西亞對自己的進化模型做了十五年的完美推演,但她的實驗資料從一開始就不完整——因為她的父親和斯賓塞把最關鍵的那部分證據藏在了高加索的岩層裡。
楊興站起來,把撬棍握在手裡。他需要回控制室。阿萊克西亞還在那裡,對著那面菌絲顯示器看洛克福特島最後的監控畫面。她以為自己的敵人是克里斯·雷德菲爾德——一個按劇本會來殺她的BSAA戰士。但真正的敵人從來不在地平線上。斯賓塞從她十二歲起就在等她完成進化,然後把她連同花園一起回收。
他推開備用實驗室的門,菌毯通道里的淡金色熒光正在緩慢恢復穩定。天花板上那幾根脫位的藤蔓已經重新回到了接近正常的位置,但還沒有完全歸位。阿萊克西亞的情緒波動被抑制了,但沒有被解決。她還在控制室裡。
楊興推開門時,阿萊克西亞仍然站在菌絲顯示器前。洛克福特島的最後畫面已經消失了,溫室沉入了海底。現在螢幕上是一片灰白色的雪花點——訊號徹底中斷。她垂著手,銀白色的長髮遮住了側臉。楊興把漢克的音訊記錄從腰包裡掏出那片菌絲壓縮片,按在菌絲顯示器旁邊的讀取面板上。阿萊克西亞的淡紫色瞳孔在聽到第一句話時驟然收縮。“高加索——斯賓塞。他從我十二歲起就在等這一刻。”
她的雙手在發顫。不是在控制室被楊興點破時的那種藤蔓花紋抽搐,是人類的、無法用病毒網路去解釋的本能顫抖。“你說得對。我父親的劇本我沒有毀掉。他留了備份。斯賓塞把它存在西班牙——和那具遺骸放在一起。”她抬起眼看著楊興,“那具遺骸——我父親在筆記裡提到過一次。只提過一次。他管它叫‘聖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