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雨幕遮天蔽地，讓人瞧不清楚遠處的景和人。
解差們聞聲趕人，「都聾了嗎？過去，要不是你們走得慢，何至於讓爺淋雨，就該讓你們在這大雨裡待著，死了才好。」
眾人悶著頭往那喊話漢子去，沈南沐娘仨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頭上頂著的衣裳已經溼透，雨水順著胳膊往下流。
雨水沾上身，涼得人直打顫。
估摸這場雨後，溫度會極具下降，她得快點將棉衣都弄好。
漢子開了院門，讓眾人進去。
這院子很是敞亮，不僅正屋蓋得寬敞，就是東西廂房也不小，足夠容納他們所有人。
那漢子站在正屋門口低頭哈腰地請劉解頭等人進門，沈南沐回頭瞅了一眼，見那漢子眼窩深陷，顴骨支稜著，活像一具還沒嚥氣的骷髏。
能住得起這麼大院子的人家，怎麼會瘦成這樣？
她仔細回想書中是否有關這小村的事件，想了一圈也沒想到。
可能這院子就是從嘴裡省出來的，畢竟，農戶家一年到頭的進項也只有那麼幾兩。
沈南沐胡思亂想著進了屋，男人們留在堂屋，女人們往裡面走，進了臥室。
她一抬頭便見謝夫人迎上來，拉著她往臥室裡走，「沈姑娘，這屋子就這麼大，若是不嫌棄請你和娘還有幼弟同咱們一起擠一擠吧。」
臥室的木床被沈家女眷佔用，謝沈兩家交涉，騰了兩床被子出來，謝家打算將被子鋪在窗根底下。
剩下的空地在中間，倒也能容下他們娘仨，可少不得要擋住路，進進出出都要從她們身上踩過去。
謝夫人這是怕她被刁難，這才主動邀請，這樣的好意沈南沐不願意拒絕，「多謝夫人，那我們同你們一起，我這裡還有幾件衣裳，可以蓋一蓋，晚上也能暖和一些。」
「好，太好了。」謝夫人樂呵呵地看向張婉寧，「沐沐娘，都淋溼了，快去那邊擦擦。」
張婉寧溫婉一笑，拉著沈琪的手跟在沈南沐身後。
沈家人瞅見這一幕便沉了臉。
沈老太太不悅，拍了拍沈南音的手，「去請謝老太君過來一敘。」
臥室就這麼大，沈老太太的聲音又不低，謝家那邊自然能聽見。
謝老太太半倚在二兒媳身邊，「不必了，老姐姐有什麼話直說就是。」
沈老太太客氣地笑了笑，「你我相識多年，又是姻親，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那幾個人，咱們沈家是萬萬留不得的，老姐姐你心善，我不便多說什麼，可你也是體面人，別為了幾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自降身份，反倒叫人看了笑話去。」
謝老太太聞言哈哈笑了幾聲，只是一口氣吸進喉嚨，忍不住咳嗽起來，「咳……你這人，總是放不下那些身段，自踏上流放道，冠蓋已成塵土，體面不過是個笑話，這一路風霜刀劍，受了多少罪，你我心裡都清楚。寧古塔遠在數千裡外，能不能活著走到，尚在兩可之間，族中血脈凋零至此，便如風中殘燭，咳咳……到了這般光景，還計較什麼身份不身份的？留得人在，便是萬幸。」
「老姐姐，你真不懂我的意思？」沈老太太直言道。
「咳咳……你們沈家的事，我一個外人本不當插嘴，可我活了這把年紀，總認一個死理，不管是兒子女兒，還是娶進門的媳婦，說到底都是活生生的人，該伸手的時候不伸手，該擋的時候不擋，那跟作惡有甚分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一齣，沈老太太愣住，她斜眼瞪向身側之人，沈李氏慌亂搖頭，小聲道，「就算是為了三個孩子，孫媳也絕不敢胡言。」
謝老太太冷哼一聲，「別為難孩子了，這世上啊，長腦子的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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