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臉,正對上他。
周恆看清了,呼吸一滯。
不是蘇晚。
一張白淨的臉,眉眼溫溫軟軟,眼角一顆小小的黑痣,嘴唇白得沒半分血色。
鳳冠底下,頭髮梳得齊齊整整,看著,不過十八九歲。那雙眼空空的,像哭了太多年,早把眼淚哭幹了。
「……」周恆愣住。
身後問米婆倒抽一口冷氣,枯手死死扣住他肩膀,往回拽,聲音直打顫。
「莫看了,走!」
「你曉得她是啥不?」婆子牙關打戰,「她是陰司冊子上點了名。卻沒給拘進去的。
你跟她搭上一句話,那本冊子,就要把你這活人,也記上一筆!」
周恆兩隻腳像釘在地上,掙了一下沒掙動,衝著那女子,奶聲開口。
「你到底是誰?為啥跟我媳婦,穿一樣的衣裳?」
那女子沒急著答,忍不住往前飄了半步,又怯怯停住。
她目光在他臉上。在他腕上紅繩。在他身後婆子身上,慢慢轉了一圈,才輕輕開口,聲音又輕又啞。
「你是……活人?」
「活人身上,是暖的……」她怔怔看著周恆,眼裡透出一點羨慕,「我都快忘了,暖,是啥滋味。多少年了,沒見過,活生生的人走到這兒來。」
「你叫啥?」周恆問。
女子怔住,像很久很久,沒人問過她名字。她張了張嘴,眼神一點點黯下去。
「我……」她抱著自己的手,「名字……我自個兒,都快記不得了。」
她抬起頭,看著周恆,忽然輕輕問。
「你下來,是不是尋一個,也穿這身衣裳的女子?」
周恆心裡一跳:「你咋知道?」
「你身上,沾著這身衣裳的氣。」她聲音軟軟的,「能叫一個活人,拼著下陰也要尋的……她一定,待你很好。」
「她是我媳婦。」周恆點頭,鼻子有點發酸。
「那你呢?」他看著那女子,「你就一直困在這兒,沒想去投胎?」
「投不了。」女子慘笑,「名冊上有我,可來路對不上,它們不肯放我進城;
這身皮脫不下來,陽世又回不去。我就卡在這半道,一年,又一年。」
周恆心裡頭,像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她跟媳婦,一樣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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