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裡的沈含章還活著。
她伏在禮臺石階下，深紫衣袖浸透了血，左手仍壓著裂開的白玉鐲。胸口很輕地起伏了一次，微弱得像風吹動衣料。
桑青跪在她身側，右肩也有傷，卻沒有倒下。她一手按住沈含章腹側的傷口，一手把合心印的左半推入公開托盤。
不是塞給姜怡。
托盤西角分別刻著宗正、御史、掌禮和內廷的驗記，正是今日總排才加上的樣式。
畫面因此與從前不同。
姜怡看見自己站在三步外，沒有撲向血泊，也沒有私接斷印。二十西名女官分出救治、人流和驗印三路；醫官剪開深紫衣料，桑青被另一名醫女扶開，卻仍清醒地重複一句：“她有氣。”
臺上很亂。
皇帝的御座空著，端王站在東側高喊持印者奉詔，沈瀾亭卻被一列舉著禁軍腰牌的人擋在外圈。他沒有拔刀強闖，只把一張公開時刻單舉過頭頂，命所有人核對口信來源。
姜怡想看清擋住他的那幾張臉，未來畫面卻像被血色揉皺。
她只捕捉到一截轉身逃走的袖口。
袖邊沾著黑中泛藍的墨，墨點呈三瓣梅形。那人右手拇指戴著謄寫官防磨用的薄玉套，袖內還露出半句祭文：
“……歸宗告……”
崔慎言。
或者至少，是能接觸崔慎言祭文紙與專用墨的人。
畫面裡的姜怡沒有追。
她先對醫官喊：“人活著，先救人！”
下一瞬，沈含章忽然睜開眼。
她沒有說遺言，只抓住桑青的腕子，啞聲道：“別讓阿怡替我選。”
血泊邊的桑青哭著點頭。
未來碎裂以前，姜怡最後看見的是冷梅幡後方一線天光。太陽己經升過禮臺東簷，照在公開托盤裡的斷印上。
那半枚印必須留在臺上。
若被任何人帶入暗室，下一道口信便會奪走它。
現實重新落回眼前時，姜怡的指尖仍隔著薄絹停在鳳尾上。
她呼吸很急，膝蓋一軟。
沈瀾亭己經在三步處張開手。
他沒有衝破罩匣旁的封線，只問：“可以扶嗎？”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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