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回到哪裡去?
消毒水的味道裹著微涼的風,從走廊盡頭飄過來,鑽進鼻腔裡,帶著點熟悉又陌生的刺鼻感。林銳站在護士站旁,看著身旁來去匆匆的醫護人員,白大褂在視野裡晃成一片流動的雲。推病床的輪子聲。儀器的滴答聲。家屬壓低的交談聲,所有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水,嗡嗡地揉在一塊兒。
忽然間就生出一陣強烈的抽離感。
彷彿他根本不屬於這裡。
這棟樓裡的生老病死。喧囂忙碌,和他又有什麼關係?他像是個誤闖進來的旁觀者,站在人群裡,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他眼神微微眯起,思緒飄得很遠,連身邊人喊他都沒聽見。
「林銳?林銳?」
吳夢雪站在他身邊,連喊了兩聲都沒得到回應,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尖傳來的溫度帶著點涼意,才把林銳飄遠的神思拽了回來。
「嗯?」
林銳猛地回神,轉頭看向她,眼底還帶著幾分沒散盡的茫然,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
「你沒事吧?臉色這麼差,要不要去歇會兒?」
吳夢雪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語氣裡帶著點擔心。這兩天連軸轉,又是案子又是醫院的事,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沒事,就是有點累。」
林銳打了個深長的哈欠,疲憊感從骨頭縫裡往外冒。他擺了擺手,沒再多說,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院長辦公室。
木門推開又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嘈雜。裡間是個不大的休息室,一張舊單人床,旁邊擺著掉漆的書桌,是父親當年在的時候就有的。
林銳連外套都沒脫,往後一倒,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床墊裡。彈簧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像是一聲嘆息。繃緊了好幾天的肩背終於鬆開,睏意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湧上來,淹沒了所有思緒。他頭剛沾到枕頭,呼吸就沉了下去,轉眼就沉入了深眠。
窗外的天光從亮到暗,又從暗到亮,影子在牆上慢慢移動。
「叮叮叮——」
尖銳的電話鈴聲突然炸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林銳皺著眉猛地坐起身,宿醉似的頭疼,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摸過手機,螢幕亮得刺眼,眯著眼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整。
居然一覺睡了快十二個小時,從深夜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指尖劃開接聽鍵,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喂。」
「林院長,楊有財的女兒過來了,現在在一樓大廳,說要探視。」
吳夢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清晰明瞭,帶著點職業的平穩。
楊有財的女兒?
林銳瞬間清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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