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在城牆缺口外側蹲了三天。他蹲的位置在城牆外側碎石面上,面朝裂縫分身的方向,距離那道暗灰色細線的末端大約二十步。他每天天亮之前就蹲在那裡,天黑之後才站起來走回爐膛旁邊。他蹲在那裡的時候雙手搭在膝蓋上,袍袖捲到肘部,小臂外側那道灰白色細線己經褪到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一層極淺的印痕貼在皮膚表面。
第西天早上,林清瑤走到城牆缺口外側。她在他旁邊蹲下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兩步。日光從東面升起來,把她面前的碎石面照成淺灰色。她蹲下來之後沒有立刻開口,兩個人蹲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你體內的黑暗力量還在。它被封住了,但沒有消失。你感覺到了嗎?”
玄夜蹲在原地,沒有轉頭看她的方向。他開口的聲音是正常的,沒有異常的變化:“感覺到了。它在我體內,在我精神海的外面。第西契約把它封住了之後它不再移動,但它還在那裡。我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它的位置,在喉嚨下方的空間裡。”
林清瑤面朝他的方向:“你現在能主動觸碰它嗎?”
玄夜停了一下。他把右手從膝蓋上拿起來,伸到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停了幾息,然後他的掌心上方的空氣裡出現了一層極淡的暗色霧氣。霧氣很薄,形狀不規則,在他的手掌上方浮動,持續了大約三息就散了。他把手收回來,重新搭回膝蓋上。“能碰到。但我控制不住它出來之後的方向。剛才那層霧氣出來之後沒有方向,它散開了,自己散了。”
林清瑤蹲在原地沒有動。她看完了那層霧氣從出現到散開的整個過程,開口說了一句:“它出來之後沒有方向。因為你不知道你想讓它往哪裡走。你只是把它放出來了,沒有給它指向。裂縫放灰的時候,灰層是有方向的。它從裂縫裡出來之後貼著地面往南走,方向是裂縫指定的,不是灰層自己選的。”
玄夜蹲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剛才伸出過的手掌上。“我不知道該讓它往哪裡走。”
“知道。裂縫分身在你正前方大約兩百步的位置。它的體表覆蓋著一層灰層。灰層是裂縫的氣息凝聚成的,你的黑暗力量和裂縫的氣息是同源的。你放出來的那層霧氣能吞噬裂縫的灰層。吞噬掉之後那層灰就會消失。”
玄夜的豎瞳在她說出“吞噬”這個詞的時候張開了一線。他重新把右手伸到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他掌心上方的空氣裡重新浮起一層暗色霧氣。這一次霧氣的濃度比第一次高,邊緣更清晰,形狀也不再是完全散開的了,而是呈現出一個不規則的輪廓。他盯著那層霧氣看了很久,然後他的手掌緩緩朝裂縫分身的方向偏轉了一個角度。那層霧氣在他偏轉手掌的同時也跟著朝同一方向移動了,從漂浮狀態變成了有方向的移動,沿著他手掌朝向的方向飄出去。霧氣在飄出大約兩步遠之後開始衰減,邊緣變薄,然後消失了。
林清瑤看到了霧氣飄出去的方向和距離。她開口說了一句:“你能讓它朝一個方向走。它走了兩步之後散了,因為你的力量不夠維持它的形狀。你需要在放它出來的時候給它更大的支撐。”
玄夜蹲在原地,把右手收回來。他沒有再嘗試第二次。他坐在那裡,把手搭在膝蓋上,豎瞳半闔著,面朝裂縫分身的方向。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我現在能感覺到它在裡面。它在等我給它足夠的支撐。如果支撐夠了,它能走得更遠。”
林清瑤站起來。她站起來之後沒有走開,站在城牆外側的碎石面上,面朝裂縫分身的方向。她開口的時候面朝前方說了一句:“明天天亮之後你再試一次。我站在你身後,我的精神力會在你放出霧氣的時候同時放出去。兩股力量疊加之後,你放出來的霧氣會得到更大的支撐。”她說完之後沒有等他回應,轉身走回城牆內側了。玄夜還蹲在城牆外側的碎石面上,面朝裂縫分身的方向。他的右手還搭在膝蓋上,手掌維持著之前張開的狀態沒有收攏。
天亮之後,林清瑤再次從城牆內側走出來。她走到玄夜身後大約三步遠的位置停下來。她停在那裡之後,精神力從體內湧出,貼著他身後的地面鋪開,金色薄光在他背後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停留著。她沒有開口,站在那裡等。
玄夜知道她來了。他把右手從膝蓋上拿起來,伸到面前。暗色霧氣從他掌心上方的空氣裡重新浮起,這一次的濃度比前一天更高,邊緣更實,在晨光裡有一個清晰可見的暗色輪廓。他盯著那層霧氣看了兩息,然後把手掌朝裂縫分身的方向偏轉,霧氣的移動方向跟著他的手掌轉向偏去。金色薄光在霧氣移動的同時順著地面朝他的方向推進了半寸,覆蓋了他的腳踝側面,但沒有繼續往上走,只停留在他的腳踝下方接觸地面的位置。霧氣在飄出他的手掌範圍之後開始加速,從緩慢的漂浮變成持續的移動,走過了之前的斷點,繼續往前走了大約十步才停住,然後開始在空氣中緩慢盤旋,像一層靜止後又重新啟動的煙。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開口說了一句:“它到了十步才散。你站在我身後的時候,它能走到十步。”他蹲在原地沒有站起來,右手還伸著,掌心朝上。他停了一會兒之後,手掌重新調整了朝向,從正對著裂縫分身的方向改成了稍微偏左的角度。暗色霧氣再次從他掌心上方的空氣裡升起,朝偏左的方向飄出去,這一次沒有等他給指令就首接開始移動了,速度比之前更快,方向也更穩定。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層霧氣往偏左的方向飄出更遠後才消散。他開口說了一句:“我碰到它了。它碰到我了。我能感覺到它碰到的地方灰層變薄了。”他蹲在原地沒有動,手掌還伸著。他的豎瞳邊緣那道暗紅色環線在霧氣飄出後略微亮了一線,然後恢復到之前的亮度。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是正常的,語氣中帶著對自身力量變化方向的瞭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