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熊族族長走進盟會會場當天下午傳開的。傳得最快的是白澤的情報網，天還沒黑就把熊族族長被雌性單挑戰勝並接受聯邦憲章的訊息，透過三路傳向了獸世各個角落。第一路由白澤手下的天狐族信使走北面商路送往翼族領地和石人族領地，第二路由銀狼騎兵的巡邏隊沿南面土路送往鹿族林地和老牌部落，第三路由老灰拄著木棍親自跑了一趟疾風部落舊址，把訊息遞給了在那裡的散居獸人。
第二天曙光城北面的土路上出現了第一批來投奔的雌性。三個人，兩女一男，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鹿族雌性，背上揹著一卷用樹皮裹緊的行李，獸皮衣邊緣磨薄了。她身後跟著兩個熊族雌性，身上的衣服完整但袖口處有磨損的痕跡，其中一個人走路時右腿微瘸，像舊傷未愈。她們在城牌前面站住，抬頭看著城牌上那兩個字，站了一會兒之後鹿族雌性先開了口：“我們是從熊族領地來的。聽到訊息說這裡收人，不問性別不問來歷。我們想來學東西，想留下來幹活。”
阿蠻正蹲在城牆缺口內側打磨鐵劍劍刃，她聽到有人說話後抬頭看了一眼城牌方向，然後放下磨石站起來，穿過城牆內側空地走到城牌底下站定。她看著那三個雌性，從左邊那個鹿族雌性看到後面兩個熊族雌性，目光在瘸腿的那個熊族雌性腿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想學什麼？”
鹿族雌性把背上的行李捲放在腳邊，她蹲下來解開樹皮卷邊緣的繫帶，從裡面拿出幾卷曬乾的草莖，草莖編成的繩子表面均勻，打結處收得緊。她把繩子放在城牌底下的石桌面上，站起來看著阿蠻。“我會編繩子和草蓆，還會用草莖做簡易的陷阱和套索。我聽說曙光城有一個人會做水輪和織機，叫蘇禾。我想跟她學。我帶的這些是我自己編的繩子，比部落裡其他人編的結實，我試過能吊起一隻成年角鹿。”
阿蠻看著她放在石桌面上的繩子，伸手拿起來拉了一下，繩子繃緊之後沒有松線。她把繩子放回桌面上，轉身朝爐膛方向喊了一聲蘇禾。蘇禾放下鐵鉗從爐膛側面站起來，走過來站在石桌旁邊低頭看了那幾卷繩子，用手翻了一下繩子的收口和打結位置，然後把繩子放回桌面上，抬頭看著鹿族雌性說了一句：“你的收口法比我用的好。我的收口會多打一道結，你只打了一道就收了，受力後不會散。你跟我來棚子那邊，我看看你編繩子的手法。”
鹿族雌性抱起桌上的行李捲，跟著蘇禾往棚子方向走了。後面兩個熊族雌性還站在城牌底下，瘸腿的那個把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掌心朝上，掌面上有一道深色的疤痕，從虎口延伸到腕骨，疤痕邊緣是平整的，像被鋒利的東西劃過。她開口說了一句：“我會接骨，會認草藥，還會處理外傷。我們族裡的獵隊回來之後受了傷都是找我治的，熊族的骨骼比大部分獸人硬，接起來需要多用一倍力才能復位。我想學怎麼用鐵器來處理傷口。”
阿蠻的目光在她掌面那道疤痕上停了一瞬。“你去河灘南面的空地上找一個叫阿鹿的雌性，她負責傷員處理。你跟她先試幾天，如果她的處理手法跟你的不一樣，你們自己協調怎麼分工。想學鐵器處理傷口的事，等蘇禾把學堂建起來之後統一教。”
瘸腿的熊族雌性點了點頭，轉身往河灘方向走了。另一個熊族雌性沒有跟上去，站在原地，面朝阿蠻的方向。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粗短，指節上有老繭。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前一個人粗：“我不會接骨也不會認草藥，也不會編繩子。我力氣大，能扛東西，能搬石頭，能挖土。熊族的女人力氣比男人小不了多少。我聽說曙光城有一支女子軍團，打仗不輸給男的，我想加入。”
阿蠻看了她一會兒。“你叫什麼？”
“我叫石實。”
“你明天天亮到城牆缺口來找我。我帶你去訓練場，先試你能不能扛住標準訓練量。如果扛不住，去蘇禾那邊幹基建活。如果扛得住，編入我的劍組。”石實點了點頭，轉身往城牆缺口方向走了。她走到城牆缺口內側蹲下來，坐在缺口內側的地面上，面朝城牆外側的方向。
當天下午又來了第二批。這回是鹿族林地那邊過來的，七個人，全是雌性，有老有少。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鹿族雌性，頭髮灰白，腰背彎著，走路的時候需要拄一根削尖的木棍。她身後跟著六個年輕雌性，年齡在十幾歲到二十多歲之間，穿著統一顏色的獸皮衣，邊緣都磨薄了。
她們走到城牌底下的時候，蘇禾正蹲在棚子口的地面上，手裡正在教那個鹿族雌性編繩子的收口法。她抬頭看到城牌底下又站了一隊人，放下手裡的繩子站起來走到城牌底下，面朝那群雌性的方向。最前面那個上了年紀的鹿族雌性開口說話了，聲音中氣很足，不像她的外形那樣老邁：“我是鹿族林地的草藥師。林地的年輕雌性想學手藝活，聽說這裡有個叫蘇禾的人教編繩子和織布，還能學建房子和鍊鐵，我帶了六個願意來的。她們在林地裡採了幾個月的草藥和樹皮，林地的樹皮曬乾了之後可以搓成細線，這種細線比樹皮纖維編出來的更細更軟，適合做精細的編織品。她們每個人都會認三種以上的可食用根莖，還會分辨有毒草和解毒草。”蘇禾在她說話的時候蹲在她面前，從地上撿起一根草莖，抬頭看著她的方向：“她們認得草，我認得石頭和鐵。我們可以一起開一門新的課，草和石頭分開教。你來教草，我來教石頭。”
鹿族草藥師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頓，面朝蘇禾的方向：“草和石頭分開教，行。草藥的課放在上午，下午她們去你那邊學石頭。一個白天輪換著來。”
當天晚上，蘇禾在棚子側面搭了一塊木板，用炭條在上面畫了五個符號：編織、建造、冶鐵、製鹽、織布。她在符號下方畫了幾道橫線，橫線代表課時的分段。她在畫完最後一個符號之後蹲在木板前面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往城牆方向走了一趟，在城牆缺口內側蹲下來，面朝阿蠻的方向。
“技藝學堂要開班了。我需要一個固定的場地，能同時容納至少五十個人。位置最好在城牆內側和河灘之間的那片空地上，靠近水源，離爐膛近但不擋風道。一天開兩批課，上午一批下午一批，每批教兩個科目。目前能教的科目有五個，編織、建造、冶鐵、製鹽、織布。以後還能加草藥和馴獸。”
阿蠻蹲在城牆內側的地面上，面朝蘇禾的方向：“場地我明天天亮之後帶人清出來。地面拍實，用碎石壓邊，搭一個頂棚擋日頭和雨水。頂棚用木料和乾草搭，蘇禾你畫一個圖給我，我按圖施工。”蘇禾蹲在城牆內側的地面上，面朝阿蠻的方向：“我今晚畫好圖，天亮之前給你。”
天亮之後，阿蠻帶人開始清場地。烈陽帶著金獅族戰士幫忙搬運木料和乾草，蒼月派狼騎從北面商路運來幾捆加固用的筋條。場地清理出來之後蘇禾帶著第一批學員進場，坐在拍實的地面上，腳邊放著幾塊礦石和一卷樹皮。技藝學堂正式開課了。女子軍團在技藝學堂開課之後迎來了第一次擴張。石實通過了兩天的標準訓練，被編入阿蠻的劍組。另外還有十七個剛來的投奔者通過了基礎訓練，分配到各小組。阿蠻站在北坡平地上，面朝新編入的隊伍，開口說了一句：“從今天起，女子軍團擴充為雌性自治會。參與訓練和作戰的姐妹透過考核後可以首接進入職位，不透過考核的可以繼續參加技藝學堂，學成之後再參與考核。不參加作戰的姐妹也可以加入自治會，負責後勤、醫療、生產等事務。自治會的會長由蘇禾擔任，副會長由阿鹿擔任。”阿蠻站在原地，面朝新編入的隊伍，開口說了一聲：“自治會的規矩只有一條：不認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