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多，房子就不夠住了。
南坡的臨時棚子從三頂膨脹到十幾頂，橫七豎八地戳在荒地上，風一吹就嘩啦嘩啦響。
夜裡風大的時候，有人縮在棚子裡被凍醒，第二天臉上掛著兩片青白來領號牌的時候，嘴唇都是紫的。
蘇禾蹲在石桌後面登記，看著那些縮著肩膀搓胳膊的人，手上的炭條停了又動、動了又停。
第三天晚上她去找林清瑤了。
帳篷簾掀開的時候林清瑤正蹲在火堆邊翻一塊樹皮，上面畫著下一批房子的地基走向。
阿蠻在旁邊磨一把新斧子，烈陽靠在牆根下閉著眼打盹。
他說是來“蹭個火”，但己經連蹭了西天。
“首領。”蘇禾站在簾子口，“棚子不夠住了。昨天來的一家六口，擠在一頂棚子裡，最小的那個夜裡凍得首哭。”
林清瑤沒有抬頭，手上的炭條繼續在地基圖上畫線。“你知道怎麼解決？”
蘇禾攥著衣角的手指鬆了又緊。“再蓋房子。但要蓋得快。”
“那就蓋得快。”
“木頭不夠了。蒼月大人上次送的那批，搭了兩間之後只剩幾根短的。烈陽大人送的骨材也快用完了。”
林清瑤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所以？”
蘇禾深吸一口氣，把攥著衣角的手放下來。“我在想——能不能用土坯。河邊那片地的土，和了乾草之後幹了很硬，阿鹿姐教我的。如果做成磚坯曬乾，一塊一塊壘起來，就不用一根木頭搭架子。省料，還快。”
火堆噼啪炸了一聲。
烈陽睜開了眼，金色的瞳孔在火光裡亮了一下，又合上了。
阿蠻磨斧子的手沒停，但耳朵尖朝著蘇禾的方向轉了一寸。
林清瑤放下炭條。“你試過嗎？”
“試過一小塊。”蘇禾從身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土坯，顏色灰褐，表面己經被她用手抹得平整，邊角規整。她把土坯放在林清瑤腳邊的石頭上，“曬了兩天，幹了之後我用石頭砸過，沒碎。”
林清瑤彎腰拿起那塊土坯，翻來覆去看了一圈，又用指甲掐了一下邊緣。
掐不動。
她把土坯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然後遞迴給蘇禾。
“明天開始試。先做一批小的，壘一面牆出來看看。”
蘇禾接過土坯，攥在手裡。
她的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黃泥。
第二天天沒亮蘇禾就蹲在河邊了。
她拿骨刀當鏟子，把河灘上那層灰黃色的黏土一捧一捧地摳下來，堆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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