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子放哪兒了?”
“分號櫃檯底下,周掌櫃鎖好了。”
祝千玖蹲在井臺邊洗了把手,心裡有數了。
過了兩天,中午剛過,院門被人敲了兩下。祝千玖去開門,門口站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方臉濃眉,穿著件半舊的青布直裰,腰裡彆著塊銅牌,往那兒一站,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當兵出身。
“祝娘子?”那人一拱手,聲音穩穩當當,“我是蕭敬山,阿昭他爹。前兩天的事,多謝你。”
祝千玖把他讓進院。陸雲錚從灶房出來,跟蕭敬山對了個眼神,兩人點了下頭,就在槐樹底下坐了。祝千玖倒了茶放石桌上,自己搬張凳子坐旁邊。
蕭敬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我家那口子跟我說了,阿昭是你們家倆小子在東市撿回來的。東西你們沒要,銀子也沒收,這份情我記著。往後京城這地面上,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只管開口。”
陸雲錚接話:“蕭兄客氣。孩子沒事就成,換誰家碰上都得搭把手。”
蕭敬山偏頭瞅了瞅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陸兄弟以前在哪兒當差?”
“邊關,鎮西將軍手底下。”
蕭敬山端茶碗的手一頓,又重新打量了陸雲錚一眼:“顧將軍的人?”
“是。”
“那咱就不是外人。”蕭敬山把茶碗放下,語氣比剛才鬆了些,“我以前也在顧將軍帳下聽令,前年調回京城,進了五城兵馬司。顧將軍那邊,常來信。”
倆人越聊越近乎,從邊關打仗到京城巡防,從軍需到糧草,聊得挺深。祝千玖在旁邊坐著,偶爾添點茶,沒插嘴,可耳朵一直支稜著。
蕭敬山走的時候,天都擦黑了。他站起來拍拍陸雲錚肩膀:“往後有難處,去甜井巷找我。東城這一片,我說得上話。”
陸雲錚把他送到院門口,回來一看,祝千玖正蹲在槐樹底下收茶碗。他插好門,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蕭敬山跟顧將軍那邊有來往。”
“我看出來了。”祝千玖把茶碗摞好,“往後京城這邊的路,又寬了一層。”
陸雲錚嗯了一聲,站起來把凳子搬回灶房。
隔了幾天,府城那邊來信了。劉栓託人捎來的,信挺長,字還是歪歪扭扭,可一筆一劃的,看得出來沒少下功夫。
祝千玖拆開一看,先說鋪子的事。東街、西街兩間鋪子,一個月賣出去六百多盒墨香粉,薰衣香丸走了三百多袋。京城許記分號跟東市尾巴那間鋪子加起來,賣了快四百盒,比上個月多兩成。江南趙記年後又追了兩批貨,蘇州兩家鋪子也各加了量。磨坊的醬豆出了五批,方掌櫃那邊、張記飯店都結清了。
翻到第二頁,說的是地裡。趙惇隔三差五就往地裡跑,新擴的那十來畝藿香、甘松長得挺旺,玉桂苗又躥高一截,香茅草第四茬剛割完,曬乾了堆在磨坊後頭那間空屋裡。李嬸和杏兒帶著新人把醬豆罈子翻了一遍,又泡了一批新豆子。陸婉盈身子養好了,天天在磨坊盤賬,石頭胖乎乎的,趙惇娘帶得仔細。
翻到第三頁,劉栓的話頭就不對了。說鎮上那家賭坊消停了幾個月,前陣子忽然又開張了,換了個東家,姓孫。新東家比原來那個還橫,在鎮上招了一幫閒漢,挨家挨戶跟商戶收保護錢,一個月少說三五百文。鎮上幾家鋪子都交了;不交的,隔天就有人上門找茬。張記飯店的張掌櫃硬扛了兩天沒交,第三天夜裡鋪子門口讓人潑了糞,第二天一早就把錢送過去了。
劉栓在信尾巴上添了一句:“掌櫃的,鎮上這風氣不對。咱鋪子在府城,他們夠不著,可磨坊在村裡,地也在村裡。你那邊要方便,想想辦法。”
祝千玖把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摺好擱在膝蓋上,靠著椅背坐了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