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滿月
日頭從坡上斜下來，照在新翻的黑土上，油亮亮的。她蹲在地頭，拿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站起來往村裡走。
晚上陸雲錚從地裡回來，把騾車停在後巷，進院洗了把手。祝千玖蹲在石榴樹底下翻賬本，見他進來，偏頭看了他一眼。
“地裡沒事了？”
“沒事了。”陸雲錚在她旁邊坐下，“劉老三今天在井臺邊碰見我，繞著走的。”
祝千玖把賬本合上，靠著椅背，仰頭看了看天。石榴樹發了新芽，花苞比前幾天大了些，有幾朵已經裂開了口，露出裡頭紅豔豔的花瓣。
“陸雲錚。”
“嗯。”
“婉盈給石頭擺了滿月酒，過兩天咱回去一趟。”
陸雲錚點點頭，站起來往灶房走。
第二天一大早，祝千玖把鋪子裡的事兒跟翠屏交代清楚，又拐去西街跟劉栓打了聲招呼，就跟陸雲錚一塊兒回村了。
狗剩和旭之也跟去了，倆人坐在騾車斗裡，一路顛得夠嗆，狗剩手裡攥著個布包，裡頭是他攢了半個月零花錢買的糖霜，說是要給石頭吃。
騾車到趙家門口那會兒，院裡早熱鬧開了。趙惇娘在灶上忙得團團轉，灶膛裡的火苗子躥得老高，蒸籠冒出的白氣，把半個院子都罩住了。趙惇在院裡支了兩張桌，凳子不夠坐，又跟隔壁借了幾條長條凳，擺得歪歪扭扭，圍了一圈。
陸婉盈抱著石頭，坐在堂屋門口曬太陽，身上裹著件厚棉襖，臉色比上回見著紅潤多了。
石頭裹在襁褓裡，小臉紅撲撲的，正攥著小拳頭打哈欠。旁邊圍了幾個村裡的婆娘，一個個伸著脖子瞅，嘴裡嘖嘖地誇。
“嫂子！”陸婉盈看見祝千玖進來，抱著石頭就要起身。
“別起別起。”祝千玖趕緊過去，把石頭接過來掂了掂，“喲，沉了不少。”
石頭被她抱著也不認生，睜著兩隻黑豆似的眼睛瞅她，小嘴嘟了兩下，又打了個哈欠。
狗剩從後頭擠過來，踮著腳要看弟弟。祝千玖蹲下，把石頭擱膝蓋上讓他看。
狗剩伸手碰了碰石頭的小拳頭，石頭手指頭一蜷，把狗剩的食指給攥住了。狗剩嚇一跳，往回縮了縮，沒抽出來，咧著嘴笑了。
“姐，他勁兒真大。”
“小子都這樣。”祝千玖把石頭遞給陸婉盈，“你抱著，我去灶上看看有啥要搭手的。”
趙惇娘正在灶臺前忙得團團轉，見她進來，直襬手：“不用不用，你坐著去，今兒你是客。”
“嬸子，我幫你切菜。”祝千玖挽起袖子，從案板上拿起菜刀，把趙惇娘切了一半的藕片接著切完。
院裡人越來越多，趙大虎一家來了，孫大娘來了，王雪也端著一碗自家做的涼粉來了。趙惇在院裡招呼客人，凳子不夠坐，有人就站著，端著碗邊吃邊嘮。
陸雲錚和趙惇在院子角上擺了張小桌，倆人坐著喝酒。趙惇給他倒了碗米酒，陸雲錚接過來喝了一口，偏頭看院裡人來人往。
“地裡藿香和甘松長得不賴。”趙惇夾了塊肉擱嘴裡，“我隔三差五去看，薅了兩遍草。”
“辛苦你了。”陸雲錚端起碗碰了碰他的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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