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徐大人召見
那天傍黑，陸雲錚來東街接她。兩人一前一後，順著街往西走。鋪子門口那兩盞新換的紅燈籠剛點上，暖黃的光把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的匾照得亮堂堂的。祝千玖走兩步又停下，回頭瞅了一眼。燈籠光打在“山茶花坊”四個字上，金漆一筆一劃都看得真真兒的。
“走吧。”陸雲錚在前頭停下等她。
她收回眼神，跟上去。倆人穿過西街，拐進後巷。院門虛掩著，石榴樹葉子掉光了，就剩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灶房燈亮著，狗剩和旭之蹲在門檻上等飯吃。
第二天晌午，祝千玖蹲在東街鋪子後頭配龍涎香墨香粉的料。前頭鋪門被人推開，翠屏迎客的聲音傳進來，說了幾句，忽然嗓門拔高喊了聲。
祝千玖擱下竹片走到前頭。櫃檯外頭站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青灰細布長衫，腰裡別塊銅牌，手裡捏個帖子。
“祝掌櫃？”那人衝她拱拱手，“驛館那邊讓我來，說欽差大人明天上午想在驛館見見府城幾家鋪子的掌櫃，問問土產行情。呂大人點了名，讓你也去。”
祝千玖接過帖子瞅了一眼，上頭蓋著驛館的戳子，寫著明天巳時。
“知道了。”她把帖子收好，“勞煩您跑一趟。”
那人走了之後，祝千玖靠著櫃檯站了一會兒。翠屏湊過來，壓著嗓子問：“掌櫃的，欽差大人要見你？”
“說是問土產行情。”祝千玖把帖子擱在櫃檯底下，“府城幾家鋪子都去，不單我一個。”
翠屏哦了一聲，又蹲回去搓香丸。
夜裡她把帖子拿給陸雲錚看。陸雲錚看完擱在桌上，偏頭看她：“去就去，該說啥說啥，不用慌。”
“我不慌。”祝千玖把帖子收進抽屜，“就是得琢磨琢磨，明天帶啥去。”
她在屋裡來回走兩圈，從櫃子裡翻出三樣東西：一盒龍涎香墨香粉，一盒普通墨香粉，還有一小包薰衣香丸。她把三樣擺桌上比了比，想了想，又把普通墨香粉收回去，只留了龍涎香那盒和薰衣香丸。
第二天一早，祝千玖換身乾淨衣裳，把兩樣樣品用素綢包好揣懷裡，往驛館去。
驛館在城南，比府衙還大些，門口倆石獅子，臺階上站兩個佩刀護衛。祝千玖遞了帖子，護衛翻翻冊子，讓她進去了。
後堂裡已經坐了五六個人，多是府城幾家大鋪子的掌櫃，綢緞莊的、糧行的、藥材行的，還有榮寶齋的方掌櫃。方掌櫃見她進來，衝她微微點了下頭。
祝千玖在方掌櫃旁邊坐下，低頭等著。後堂裡安安靜靜，沒人交頭接耳，茶碗端起來擱下去，瓷碰瓷的聲音都聽得清。
等了約莫一炷香工夫，後堂側門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踱出來。石青色常服，沒戴官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瘦，眉眼間沒啥架子。後頭跟著驛館主事和兩個書辦。
“諸位掌櫃，這位是漕運總督衙門欽差徐大人。”主事介紹完，退到一邊。
徐大人衝眾人點點頭，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本官沿運河北上，途經府城，想聽聽本地土產行情。諸位都是府城有頭有臉的鋪子，有啥話儘管說。”
幾個掌櫃依次開口，有說糧價的，有說布匹的，有說藥材的。徐大人聽得很仔細，偶爾問一兩句，書辦在旁邊拿筆記下。輪到方掌櫃的時候，他說了說府城文房筆墨的行情，又提了一句山茶花坊的墨香粉在府學用了半年，山長很認可。
徐大人聽到這兒，偏頭看了祝千玖一眼。
祝千玖站起來，衝徐大人欠了欠身。
“山茶花坊祝氏。”
“方才方掌櫃說，府學用的墨香粉是你鋪子裡出的？”
“是。”祝千玖從懷裡摸出素綢包，擱在桌上，揭開綢布露出錦盒，“府學陳先生訂了半年，迎送那天案上擱了兩盒。聽陳先生說，大人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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