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你上輩子沒說過
“你從開鋪子到現在，滿打滿算才半年。”他說，“半年幹到這個份上，夠快了，換個人，一樣都撐不起來。”
“可我現在覺得亂七八糟的。”祝千玖把膝蓋抱起來，下巴往上一擱，“這個鋪子鋪一點，那個路子搭一條，每個都剛搭了個頭，後面全靠一口氣吊著。孫茂良在南邊堵我，我扭頭往京城跑，可京城那邊也是方德義拐著彎幫我，真出點事，人家一封信就能把我鋪子停了。”
她說到這，聲音低了下去：“我有時候半夜醒過來，腦子裡全是這些破事，這個鋪子那個路子，轉得跟走馬燈似的，轉得我腦仁疼。”
陸雲錚沒馬上吭聲。他站起來，進灶房端了碗熱水出來，擱在她腳邊，又蹲回去。
“天 塌不下來。”他說。
祝千玖偏頭看他。
“你鋪子開在府城，貨是你一雙手做出來的。孫茂良堵南邊，南邊又不是隻有他一條線。孫茂良想卡你藥材，孫掌櫃那邊給你勻。你爹來鬧，你把他撅回去了。”陸雲錚一條一條數，“哪件事真把你怎麼樣了？”
“可我總覺得......”
“覺得啥？”
“覺得腳下沒根。”祝千玖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我上輩子就栽在這上頭，什麼都靠別人，別人一撤，我就摔了。這輩子我拼了命想自己站穩，可攤子越大，我越覺得腳底下是空的。”
陸雲錚看了她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她跟前，蹲下，跟她平視。
“你腳下不是空的。”他說，“地是你一鋤頭一鋤頭翻出來的，鋪子是你一塊磚一塊磚壘起來的，方子是你一鍋一鍋試出來的。這些事，誰能給你撤走？”
祝千玖盯著他看。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打在他半邊臉上，把他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孫茂良算計你，是因為你礙著他道了。孫茂才堵你，是因為你搶了他買賣。”陸雲錚說，“他們越折騰，越說明你乾的事讓他們坐不住了。這哪是腳下沒根，你這是根扎太深，扎到他們肉裡去了。”
祝千玖愣了一下，噗地笑了一聲。
“你這人，平時悶葫蘆似的，一開口倒挺會勸人。”
陸雲錚沒接話，把手伸過來，蓋在她抱著膝蓋的手背上。
“你別急。”他說，“鋪子的事慢慢來，南邊堵了就放一放，京城那邊能做多少做多少，府城這邊該走的貨照走。路是走出來的，不是一口氣跑出來的。”
他手掌又糙又熱，壓在她手背上，不重，但穩穩的。
“天塌下來，有我在。”他說。
祝千玖偏頭看他，月光底下那雙眼裡沒什麼大話，可每個字都實打實的。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心裡那團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點一點往下落。
“陸雲錚。”
“嗯。”
“你上輩子也這麼跟我說過話嗎？”
陸雲錚一下就愣住了，整個人跟定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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