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爍扶著冰冷的金屬護欄，視線穿透重重林海，長久凝望著龍潭山腹地。
趙鳶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目光望過去，只看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深灰色，山林褶皺幽深，看不出半點異樣。
她壓低聲音：「哥，山腹那股陰冷氣息，還在跟著我們？」
「不是跟著。」林爍緩緩搖頭，指尖輕叩護欄：「那股氣息紮根在地底，是整片大山本身在呼吸。」
假聾子緩步走到兩人身旁，菸頭已經摁滅，收進隨身布包，不願在山野留下煙火殘渣。
她抬眼望向四方山巒，原本隨意的神色一點點沉下來，目光掃過遠方連綿山脊，又轉向山下隱約可見的松花江河道輪廓。
她沉默片刻，沙啞的嗓音壓得極低，只有三人能夠聽見。
「到了這裡，我才徹底看清全貌。龍潭山雙牢，根本不是單獨的兩處囚煞地。」
趙鳶一怔：「不是單獨的？」
「是陣眼。」假聾子一字一頓：「那些人佈下的，是一座橫跨山水的大地陰陣。這是江城天然的四象格局——城東龍潭山左青龍，城西小白山右白虎，城南朱雀山前朱雀，城北玄天嶺後玄武。」
「古人立四象，本是護城鎮地，可他們倒轉氣機，硬生生把四座護山，改成囚禁蓄煞的陣樁。」
趙鳶瞳孔微縮，低聲重複一遍四座山名：「龍潭。小白。朱雀。玄天嶺，我哥講過。」
林爍也似是看出了什麼：「青龍龍潭山為中樞鎖芯，雙牢就在山腹，是整座大陣的核心。小白山白虎主肅殺，囤積陰穢；朱雀山負責牽引地脈氣息；玄天嶺玄武主藏，壓住大陣基底。」
「松花江穿城而過，便是大陣的經絡血脈，江水日夜流動，迴圈輸送四座山頭匯聚的陰力，源源不斷供養龍潭山雙牢。」
龍夫人點點頭：「此陣，名叫山水大鎖。鎖地脈。囚舊煞。他們把凶煞封在雙牢，借江水流轉。群山吸納，持續滋養牢中東西，等待時機成熟，一舉解鎖。」
林爍眼底微光一動。他先前只察覺到龍潭山地脈異常厚重，卻沒把視野拉到整座城市山水格局上。一路進山拆解借木養煞。沉陰砂暗樁，都只是這座巨型大陣外圍的小機關。
「四座山。一條江，全部納入陣局。」林爍輕聲複述，腦中飛快梳理地脈走向：「分陣不散，中樞不滅。就算我們今天拼死闖進山腹，毀掉雙牢，其餘山頭的分樁依舊在運轉。
「不出數年，陰煞會重新匯聚，陣眼死而復生，我們等於白費功夫。」
趙鳶眉頭緊緊皺起：「那豈不是麻煩大了？想徹底破局，不能只盯著龍潭山，還要去另外三座山頭。還有松花江裡拆分陣？」
「沒錯。」假聾子側頭瞥了一眼觀景臺後方那條隱入密林的野徑，餘光不忘留意遠處樹叢，那道探子氣息依舊懸在遠處，保持安全距離，靜靜監視。
「分陣各有分工。小白山聚煞最重，玄天嶺管陣基鎖釦，朱雀山是引煞通道，江底還埋了多處水下陣基。想要徹底廢掉山水大鎖，四山一江，一處都不能漏掉。」
趙鳶攥緊腰間骨刃：「那我們接下來直接轉場，先去別的山上探查？」
「不能急。」林爍微微搖頭，目光掃過遠處樹叢晃動的枝葉：「眼下這名探子還死死咬著我們。一旦現在動身離開龍潭山，轉去另外山頭，殃羅閣立刻就能察覺我們看破山水大鎖的全貌。他們會加急加固所有分陣，甚至提前催動陣局。」
假聾子頷首：「所以節奏要調整。龍潭山這邊，不必強求一次性摧毀雙牢。我們此行目標，改成標記陣眼節點，完整記錄山水大鎖脈絡。」
「等情報收齊，再依次踏查小白山。朱雀山。玄天嶺與松花江水下陣基。多條支線同步鋪開，但是不能暴露我們已經看懂四象大陣這件事。」
林爍抬手指向觀景臺旁邊一塊裸露的岩石，岩石裂縫中隱約滲出一絲淡淡的陰潮氣息，是山水大鎖延伸上來的一處微型分支節點。
「前面還有一處地脈分支。等下我出手，刻意把匠氣洩露得更虛浮一些。讓探子親眼看見，我每化解一處節點，消耗都遠超預估。他們會判斷我們攻堅能力有限，一門心思困死在龍潭山。他們會把主力人手全部調集到這座山裡，其餘三座分陣的防備，自然會鬆懈。」
假聾子立刻領會，配合道：「我幫你搭腔。借探子的嘴，送一份摻假的地形圖給殃羅閣，混淆他們判斷。等他們把重心全壓在龍潭山，我們再悄然抽身，挨個突襲其餘三處分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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