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齊大林手指的方向,四人目光齊齊釘死在東側湖灣的漩渦中心。
原本只是微微下陷的黑水漩渦,此刻悄然變了模樣。
渾濁翻湧的煞絲之下,一道淺淺的人形輪廓,正貼著湖水錶層緩緩上浮。
不是幻覺,不是水紋折射。
那是一道極小。蜷縮。如同嬰兒側臥的模糊影子,通體隱在墨黑湖水深處,輪廓稚嫩,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涼。
隔著一層幽暗湖水看不清五官,可那蜷縮成團的姿態。四肢收攏的形狀,分明就是一個八九個月大的胎兒形態。
陰根兇胎!
林爍心臟驟然攥緊,指尖捏著的玄殃骨震顫得愈發劇烈,骨身發涼,隱隱傳來細微的嗡鳴共振。
這是同源煞氣的呼應,更是頂級兇物與生俱來的壓制。
林爍扭頭瞥了陳靜水一眼:這人到底是誰,為何能知道樂安湖的秘密?
之前他還沒有完全相信陳靜水的話,但現在眼見為實,他對陳靜水,更多了一分忌憚。
「它……浮上來了?」齊大林聲音發顫,手裡的工兵鏟微微發抖:「這玩意兒真的活了?!」
趙鳶屏住呼吸,短刃橫在身前,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眼底滿是震撼與警惕。
誰也想不到,這汪平靜湖水之下,鎮壓著一頭醞釀千年的災劫兇物。
林爍死死盯著湖面那道胎影,喉結重重滾動:「不是完全浮上來,是封印開裂,煞氣倒灌,它被煞氣喚醒,正在試探性探出氣機。」
「它出不來,但是……它已經能看見我們了。」
這頭被林家先祖封印的陰根兇胎,在沉寂千年之後,第一次清晰感知到了岸上的活人氣息。
陳靜水立在最外側,素色長衫被無形的死氣壓得微微貼體,他眸光沉沉,緊盯那道胎影,聲音清淡卻凝重:
「陰根兇胎無魂無魄,沒有善惡,不懂喜怒。」
「它只有本能——嗜煞。吞生。補全自身。」
「沉城千年純煞入湖,對它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大補之機。現在的躁動,只是開端。」
湖水輕輕起伏,那道胎兒虛影並未繼續上浮,而是停在裂痕陣眼正下方,眼睛緊閉,身子輕輕蜷縮。舒展,反覆吞吐湖面溢散的灰黑煞絲。
每一次吞吐,湖面的黑絲就淡去一分,湖底的死寂寒意,就厚重一分。
「他在吃煞。」林爍沉聲開口,眼底寒意徹骨:「三日後,他將湖內的陰煞吃光,再以陷棣州城強大的屍殃為引,他便可以完全甦醒。」
趙鳶眉頭緊鎖:「等到那時,是不是封印就徹底擋不住了?」
「是。」陳靜水點頭:「三日溫養期,是那些人算好的時間,也是兇胎補全己身。衝擊封印的時間。」
「三日後,煞源完全入湖,兇胎徹底甦醒,千年法陣徹底崩碎。」
「到那時,樂安湖鎮不住它,地脈鎖不住它,整片惠民地脈都會成為它的養煞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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