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線就這麼一守一看，轉眼已是建安七年秋末。
葉縣北營落了第一場薄霜。夏侯惇從舊井一帶巡視回來，官道兩旁的枯草還掛著白霜，營門外卻堵了三輛南下的牛車。前兩輛裝著鐵條和舊鐵器，後一輛堆著削好的木杆。
車伕捏著通行木牘，正跟守關軍侯解釋得口乾舌燥：“軍爺，這真不是軍需，是潁川幾家商戶湊的貨，往新野‘何氏鐵作’送的！”
夏侯惇勒馬旁聽。按照曹操剛發到葉縣的新令，往南走的大宗鐵料、馬匹、箭材必須查清去向，尋常鹽布糧貨照舊通行，數量異常才另報。他掃了一眼車上的貨：“這點東西也算大宗？”
軍侯面露難色：“鐵確實不多，只是……去的是新野。”
車伕趕緊舉起木牘。夏侯惇接過一看，潁川南下、經葉縣往新野的印都齊，沒有軍府印，也沒有曹軍倉曹的字樣。
夏侯惇問：“這是曹公的鐵？還是軍中徵來的？”
“都不是。”
“那扣人家做什麼？新令讓查，沒讓搶。把貨和去處登記好，放行！”夏侯惇將木牘還給車伕。車伕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牽牛就走。
夏侯惇忽然叫住他：“新野買鐵，真給錢嗎？”
“照市價給。聽說就算欠賬，也會明明白白寫下文書。”車伕答道。
夏侯惇點點頭，撥馬進了營。
此前，曹洪看過南面的回報，主張索性封路。曹操沒有答應：“河北還在用兵，你在南邊連商旅也搶，劉景升不出兵都說不過去了。”
“那真是送給劉備軍中的呢？”
“成批的馬、鐵、箭材，查清再放。尋常百姓買農具，別扣。”曹操道，“我要叫玄德添不了兵，不是叫葉縣也做不成買賣。”
曹操另給元讓下了一道令：“守舊井和東路。新野兵馬北出要報，商旅來往也留心，別替我把路全堵死了。”
兩日後，軍令傳到葉縣。夏侯惇看完遞給李典，李典問：“不壓上去了？”
夏侯惇指著軍令：“不是不壓，先守路。”
于禁湊過來，瞪大了眼：“我們以前防劉備，現在倒好，替他數起車來了？”
夏侯惇捲起軍牘，重重拍了拍于禁的肩膀：“文則，既然你這麼關心數車，今晚東路歸你守。”
李典在一旁笑出了聲。
第二日，曹軍沒有繼續向新野壓。舊井照守，東路添了兩隊騎兵，能走重車的岔路旁立起驗牘木棚。百姓和尋常糧車照舊通行，鐵、馬、箭材多些的，軍吏才上前多問兩句。
當第一批從北面退回來的貨車駛入新野時，城裡可沒人覺得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三輛車出去的時候拉著滿滿的麻布和皮革，本打算換些鐵條、馬掌鐵和兩箱箭鏃回來，誰知如今車上的貨物只剩了一半。
押車的軍侯把驗牘呈到劉備案前，解釋得一清二楚：尋常的農具鐵、舊鐵和車箍還能買賣，可成批的馬掌鐵和箭材全被曹軍扣下，另行盤查了。
張飛一聽就火冒三丈：“憑什麼？”
“北面說是軍需。”
“誰的軍需？”
軍侯小心翼翼地看了劉備一眼：“北面盤查時問得極其明白——這些貨，是不是送給劉使君軍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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