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凌的手停在半空。那圈漣漪沒有擴散，也沒有消失，只是靜靜浮在海面，像一層薄霧貼著水紋緩緩流動。
凌霄寶殿深處，玉皇大帝坐在雲床上，面前攤開一卷星辰圖錄。圖上有些星點已經暗淡，邊緣幾處區域泛著紅光，標註著“三百年未通音訊”。他伸手撥動卷軸，另一側的地府奏報隨之浮現，紙頁發黃，字跡乾枯，開頭寫著：“北陰酆都外七十二司，四十九司無主已三年。”
他放下手，卷軸自動收起一寸。殿外傳來腳步聲，一名仙官捧著玉匣走入，低頭將匣子放在案前。玉帝開啟，裡面是八部正神名錄，名字齊全，排列整齊。他看著名單，沉默片刻，手指輕敲桌面。
封神榜確實冊封了八部正神，福、祿、壽三星也已歸位，戊己宮有了中央黃老執掌。可這些神職大多集中在天庭中樞與主星域，邊遠之地依舊無人問津。幽冥地府的輪迴事務積壓嚴重，連上報的頻率都在下降。更不用說那些散落在混沌邊緣的小世界，早已斷了聯絡。
他站起身，走到殿角的星盤前。星盤由整塊玄晶打磨而成，表面刻滿細密符文。他輸入一道法力，星盤中央亮起一點金光，隨即向四周延伸出無數細線。但許多線路中途斷裂，有些甚至從未點亮。
這就是問題所在。神位雖定，卻填不滿整個三界。事務越積越多，而能處理的人太少。
他回到雲床坐下，抬手召來金童。金童快步上前，垂首聽令。
“去請太上老君。”玉帝說，“就在這議事閣等他。”
金童領命退下。玉帝再次翻開地府奏報，看到一行小字：“近百年來，魂靈轉世延誤者逾百萬，怨氣漸聚，恐生變亂。”他合上文書，眉心緊鎖。
他知道地府不是沒有能力運轉，而是缺乏足夠神職人員主持秩序。當年封神榜初啟，確有大批人選登榜，但真正願意去偏遠星域或地府任職的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想留在天庭核心，享受香火供奉，不願去苦寒之地受累。
現在的問題不是沒人可用，而是沒人願去。
殿外風聲漸起，一道白影緩緩走來。太上老君身穿素袍，手持拂塵，腳步平穩。他穿過長廊，步入三清議事閣，看見玉帝已在座，便拱手行禮。
“陛下相召，所為何事？”
玉帝示意他入座。老君坐於西階丹爐旁，拂塵搭在膝上，神情平靜。
“老君可知，如今三界有多少星域失聯？”玉帝開口。
老君搖頭。“未曾細數。”
“三百二十七處。”玉帝道，“最小的是一方小千世界，最大的接近中千。它們曾經歸屬天庭管轄，但現在，連傳訊都斷了。”
老君不語，只輕輕點頭。
“不止星空。”玉帝繼續說，“地府七十二司，近七成空缺。魂靈滯留，輪迴遲滯，怨念日增。若再無人填補，遲早會出亂子。”
老君聽完，伸手捋須，閉目沉思。
“你也看過封神榜新定的八部正神名單。”玉帝語氣加重，“人是夠了，但不夠用。該管的地方沒人管，該辦的事沒人辦。我日日看奏報，一頁比一頁厚。仙官疲於奔命，還是顧不過來。”
老君睜開眼。“陛下憂心，自然有理。”
“這不是憂心，是實情。”玉帝打斷他，“我們以為封神榜一齣，萬事可定。可現實是，榜上有名者多居中樞，不願遠行。邊域荒廢，地府崩壞，規則正在鬆動。”
老君緩緩起身，走到星盤前。他看了一眼那斷裂的線路，又看向旁邊堆積如山的玉簡和帛書。
“八部正神雖立，”他說，“然三界無垠，星辰億萬，地府輪迴綿延不絕，豈是數百神位可盡理？”
玉帝盯著他。“那你可有對策？”
老君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面向丹爐，爐火微弱，青煙裊裊上升，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線，直通屋頂。
“此事……”他頓了頓，“需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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