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農家:從茅草屋到天下糧倉》第422章 進城對賬(1)

作者:蘿蔔蝦米·2天前

二十那日天沒亮就出了村。

沈大柱趕車,騾子是里正家借的青騾。車斗裡碼著四壇醬、兩袋幹豆,都是真貨。官道上走了一個半時辰,迎面過去兩撥塘馬,都是往北的,馬身上沒馱公文袋,鞍側掛著料囊,是送人的馬,不是送信的馬。她把兩撥馬的日子記在心裡,掀開冊子添了一筆。

到府城東門,日頭剛爬過城牆。

東門果然添了搜檢。

兩個兵丁立在門洞裡,進城的擔子一律翻底。她前頭是個口北來的皮貨販子,車上捆著羊皮,兵丁把車板都敲了三遍,問話問得細,口音哪裡,家裡幾口,往城哪家棧。皮貨販子的官話說得硬,一問三答,答得慢,兵丁就把他晾在一邊,先查下一輛。

輪到她,兵丁把醬壇的泥封挨個按了按,又把豆袋解開,手插進去攪了兩把。

「做什麼買賣的?」

「青石村的醬坊。」她把貨單遞過去,「給糧行送豆,給布莊送醬。貨單在這兒,路引在這兒。」

兵丁識字不多,貨單看了一半就還給她。另一個人走過來,三十來歲,皂衣,不翻貨,先看她的鞋,再看她的手。

「進城做什麼?」

「對賬。」她說,「秋賬。糧行的豆數壓了我兩月,再不對,豆錢要拖過冬了。」

皂衣人盯著她看了兩息。她的手攤在車轅上,虎口和指腹一層醬漬壓著的繭,指甲縫裡是黃豆的碎皮。他揮了揮手,放行。

皮貨販子還在門洞裡候著。她坐回車斗,隔著罈子聽了一耳朵。兵丁換了個法子問他,不問口音了,問他皮子往哪銷。他說銷縣裡的皮鋪。兵丁說,縣裡的皮鋪,今年秋上關了兩家,你知道麼。他不知道。

搜檢的人比被搜的人訊息靈。這不是查私貨,這是拿話頭釣人。

糧行的後堂,何清晏等著她。

比半年前瘦了些,袖口磨出了毛邊。他沒寒暄,先倒了盞涼茶推過來,再把後堂的門掩上,從櫃底下抽出一張圖,在桌上攤開。

圖是她沒見過的。從青石到京師,兩千四百里,一道一道,全是塘驛的名字。

「你看這條線。」何清晏的指尖從府城划起,「塘路十一驛,驛驛有卒,馬歇人不歇。這是兵部的腿。往北走一趟,五日。五日里你的信要過十一雙眼睛,每一雙眼睛,都替京裡那位三品的爺看著。」

「我知道。」她說,「所以塘路不走。走哪條?」

何清晏把三條路一條一條擺開。

頭一條,通政司投本。規矩最正,驗封司收本子,兵部的手插不進去。可驗封驗的是保結,無官身無保人,本子進不了堂。

第二條,御史出巡時攔駕投狀。他說了個例項。前年秋,一個老軍戶在道旁跪訴軍田被佔,狀子當堂收了。老軍戶口說無憑,沒有戳記,沒有冊頁,連個日子都說不齊,狀子收進火房,三日就燒了。收狀看的是衣冠,看的是口音,看的是手裡有沒有紙。

第三條,他京裡的同年私遞。最快,也最險。私信夾帶狀紙,一旦敗露,連坐。他那位同年,一家老小都在京裡,在六科廊下當差,專管抄發邸報,眼睛尖,膽子小。

「三條路,一條比一條險。」何清晏把圖折起來,「所以我說,得面談。」

「三條路,都不用改。」她說,「三條一起走。」

何清晏抬起眼。

「大人容我算筆賬。」她從袖中取出自己的冊子,翻到空白頁,拿炭筆畫了三道線。「您說的難處,是怕狀子半路被截。那就別讓任何一份狀子是全的。」

三道線,她各標了一個字。貨。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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